香的气息与窗外渐起的日光交织。
周显靠着车壁,目光落在父亲沉静的面容上,唇角微弯,声音不高:“父亲今日,想来算是见识了荣国府真正的嘴脸。”
周廷桢微微颔首,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点,仿佛在拂去沾染的尘埃。
“那位史太君,心机城府是有的,9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波澜。
“只是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议亲吉时,当面索要实权要职,置两家情分于何地?”
周廷桢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如今,我算是明白王氏当初为何敢对林家产业下手了。”
“无非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荣国府有如此掌舵之人,衰败至此,实属必然。”
“娶妻不贤,祸害三代,古人诚不我欺。”
周显的笑意深了些,带着洞悉世情的冷然:“这也是她自作自受。”
“素日里只知一味娇惯纵容子孙,荣国府的爷们儿,从贾赦到贾珍、贾琏,乃至那个贾宝玉,哪一个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连贾政这等庸碌之才,在如今的荣国府竟也算得上凤毛麟角。”
“这样的门庭,不败,才是没有天理。”
他话锋一转,如同拂去一片落叶。
“6
“爹,不说他们了。”
“高丽参那条路子,交接可还顺利?”
周廷桢的神色松弛下来,露出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从京师到江南的关节,借着漕运官船的便利,已然打通。”
“一路畅通无阻,这盘子一旦运转起来,一年便是百万两白银的流水。
他看向周显,目光深邃。
“只是,光一个贾珍,怕是他那颗脑袋,扛不住这泼天的干系。”
周显略一沉吟,眸中精光闪动:“这一点,儿子也思虑过。”
“待到时机成熟,自会让贾珍将荣国府一并拖下水。”
“有他们两家在前面顶着,分量也勉强够了。若有可能,”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锋锐。
“最好能通过此事,把开国四王也牵扯进来。”
“他们盘踞西海多年,对咱们周家开辟海运航线、经营西洋,是块不小的绊脚石。”
“若能拿下西海,控制几处关键港口码头作为仓储和补给之地,对我周家开辟西洋航线意义重大。”
周廷桢却缓缓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四王不同于宁荣二府这等空架子。”
“他们是开国元勋,受太祖皇帝恩典,世袭罔替,至今仍是实打实的王爵。”
“外有西海边军兵权,内有荣国府一脉在京师为他们经营,执掌京营。”
“论起底蕴根基,不比咱们周家差。”
“想单凭一个走私高丽参的案子就压服他们,难如登天。”
“儿子自然没指望一个案子就能将他们彻底打垮。”
周显胸有成竹,指尖在膝上轻轻划动,仿佛勾勒着无形的棋局。
“关键在于陛下对四王的忌惮。”
“朝野皆知我江南周家尾大不掉,难以钳制。”
“但明面上,咱们周家只有总督江南漕运的三万兵权。”
“剩下的,不过是私下里对江南大营和南方各水师的渗透,这些事情咱们做得隐晦,少有人能窥其全貌。”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剑。
“但开国元勋不同,他们手中,可是握着近二十万兵马的实权!”
“尤其是京营,负责拱卫京师重地。”
“常言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有十二万大军不受其直接掌控————只怕陛下夜夜安寝,都得睁着一只眼睛,唯恐哪日醒来,遭遇一场拨乱反正”、恭迎太上皇复位”的兵变。”
周廷桢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显儿,你的意思是————反其道而行之?”
“正是。”
周显点头,声音沉稳而清淅。
“陛下为何一直拉拢父亲,无非是以内阁阁老的虚位为饵,盼着咱们周家与开国元勋这两头猛虎拼个你死我活。”
“无论谁胜谁败,他都是稳坐钓鱼台,坐收渔翁之利。”
“但若我们处置得当,能借陛下这把刀,一口将四王手中的西海边军兵权吞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那么,从东海到南海,再到西海,我周家在万里海疆之上,将再无掣肘!”
“届时,进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