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瑞贝卡闻到血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半片没吃完的面包。
倒不是谁故意拿来试她。
医疗区换班,一名护士推着冷藏箱从观察室外经过。箱盖没关严,里面装着几袋刚从临时血库调来的血。瑞贝卡隔着玻璃抬了一下头,目光跟了两秒。
蕾欧娜正坐在旁边翻昨天的记录。
“还想吗?”
瑞贝卡咬了一口面包。
“挺想。”
“多少算?”
“你现在要我给欲望打分?”
“你昨天给疼痛打过。”
蕾欧娜抬眼。
瑞贝卡把剩下那口吃完,伸手拿水。
冷藏箱已经过去了。
她没有追着看。
“闻得到,饿也是真的。”她说,“但脚没动,还是能控制的。”
蕾欧娜看了她几秒。
“所以不是好了。”
“我从来没说好了。”
瑞贝卡把杯子放回去。
“只是和以前,似乎不一样。”
这句话她昨天已经说过。
今天重新说一遍,意思反而更清楚。
纽约之后的录像被全部调了出来。
不是为了看自己怎么丢人。
至少瑞贝卡坚持这么说。
她把几段血液刺激最明显的片段并排放在屏幕上。第一段里,她还没完全失控,右脚已经朝伤员方向挪了半步。第二段里,眼睛先锁住血源,手掌随后开始收紧。第三段更明显,意识反应记录落后于肩膀和膝盖的运动变化。
蕾欧娜看了半天。
“我没看懂。”
瑞贝卡用笔敲了敲第一条曲线。
“以前我还没想好的时候,腿已经失控走了。”
又敲第二条。
“现在,腿在等我。”
蕾欧娜这次听懂了。
她没说话。
瑞贝卡把昨天恢复后的数据放进去。
血液刺激仍然在。
心率会上升。
第二心律也有波动。
甚至唾液分泌都比正常状态明显。
可负责运动激活的那几项变化倒是晚了下来。
但,不是消失。
只是晚。
这一点时间差短得只有几秒,却把事情从“身体先去做”变成了“她先知道自己想做”。
瑞贝卡盯着数据看了一会儿。
“我以前每次都象在追自己。”
蕾欧娜靠在椅背上。
“现在呢?”
“现在我至少和自己站一块。”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觉得有点太象总结,皱了皱眉,又补了一句:
“大概吧。”
蕾欧娜没笑。
她想到了灰湾。
想到了自己和艾达那两个半小时的失控。
想到了活人的血进嘴以后,身体根本不需要征求任何意见。
也想到了更早以前,她每次闻到血都要先把手插进口袋,或者干脆离开房间。
瑞贝卡没抬头,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别想。”
“我还没说。”
蕾欧娜把报告放下。
“给我试一下。”
“不给。”
“昨天你有完整数据。”
“昨天我差点把门密封条抠下来。”
“两个小时以后你恢复了。”
瑞贝卡终于抬头。
“你哪来的‘以后’?”
她把笔往桌上一放。
“我体内有阿里亚斯留下的东西,有你的血,有已经稳定下来的感染结构。徽菌进去以后折腾两个小时,至少目前还能解释成它撞上了几套现成的路。”
瑞贝卡指了指蕾欧娜。
“你里面是什么情况,你自己究竟能数清吗?”
蕾欧娜没回答。
“始祖系,衍生病毒,普拉卡,外置人格的回流,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适应结构,再加你现在那种血欲。徽菌进去以后要是把这些东西连在一起,我连关哪扇门都不知道。”
“也可能会稳定。”
“也可能,你直接把整栋楼都吃了。”
蕾欧娜挑眉。
“整栋?”
“夸张一下,方便你听懂。”
两个人僵了一会儿。
瑞贝卡忽然问:
“昨晚睡了多久?”
“睡了。”
“多久?”
“这和实验没关系。”蕾欧娜摆出死鱼脸。
“吃东西了吗?”
“吃了。”
“什么?”
蕾欧娜停了一下。
瑞贝卡把刚才那份实验申请直接划掉。
“今天不做。”
“瑞贝卡。”
“明天也不一定。”
“这是私人决定。”
“对。”
瑞贝卡站起来收资料。
“你可以投诉我。”
蕾欧娜刚想说话,手机响了。
她低头。
格蕾丝发来两个字。
到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很小的句号。
蕾欧娜看了几秒,回了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