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格蕾丝缓缓睁开眼睛。
她没有做梦。
至少醒来的时候,没记得。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没拉严,路灯从缝里切进来了一条窄窄白光,正好落在书桌腿上。床头的水还在,手机也在,门紧紧关着。
她坐起来,盯着门看了一会儿。
“找到你了。”
这个声音没有真的出现。
可她却听见了。
格蕾丝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到地毯上。门锁是好的。她拧了一次,又往回拉。
的确是锁着。
她回到床上。
躺了不到五分钟,又坐起来。
第二次检查时,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几秒。走廊没有脚步。冰箱在楼下激活,隔着一层地板发出很轻的嗡声。
她知道那是什么。
还是站了很久。
第三次,格蕾丝没有开灯。手碰到门把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在发抖。
她把手收回来。
鞋就放在床边。
右脚那根鞋带还是妈妈最后给她系的结。火灾以后鞋换过一次,蕾欧娜让人把旧鞋送回来,她不肯扔。后来尺码还能穿,她又自己拿出来穿。
打的结已经脏了。
有一边松得很明显。
格蕾丝蹲下看了一会儿,始终没有碰。
她重新爬回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这一次一直睁着眼到天亮。
六点四十,楼下有平底锅磕到灶台的声音。
格蕾丝换衣服速度下楼。
蕾欧娜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两份从杜尔维带回来的报告。她昨晚回来得很晚,衣服换了,脸色没换。厨房里有四片吐司,其中两片边缘焦得发黑。
格蕾丝拉开椅子。
“这是早餐?”
蕾欧娜看了一眼盘子。
“理论上吧。”
“哪片理论比较完整?”
“中间两片。”
格蕾丝拿了一片。
咬下去,还是有点糊味。
她没说出来。
蕾欧娜也没问好不好吃,只把牛奶推过去。
桌上那份报告停在同一页。格蕾丝昨天晚上路过时就见过这一页。
“你没看完?”
“看了。”蕾欧娜说道。
“那为什么还在这里?”
蕾欧娜翻过去。
“现在才看完。”
格蕾丝低头喝牛奶。
过了一会儿,蕾欧娜问:“今天去吗?”
“去。”
“可以不去的。”
“我知道。”格蕾丝平淡的说。
“那还去?”
格蕾丝把吐司边掰下来。
“在家也没事。”
蕾欧娜没再劝。
她起身去找车钥匙,走到门口又回来。
“手机。”
格蕾丝拍了拍口袋。
“带着呢。”
“电?”
“还有八十七。”
“零钱?”
“有的。”
“紧急号码?”
格蕾丝看她,她明白,蕾欧娜这是在尽责任照顾自己。
“背得出来你的。”
“那就行。”
蕾欧娜想了想,又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抓着我。”
格蕾丝没动。
“干什么?”
“抓手腕。”
格蕾丝照做。
她抓得很轻。
蕾欧娜说:“再紧一点。”
格蕾丝加力。
蕾欧娜没有往后硬拽,只把手腕朝格蕾丝拇指那边转,顺着最松的位置抽了出去。
很快。
“别人抓你,不要跟整只手比力气。找拇指这边的。”
格蕾丝伸手。
“再来。”
蕾欧娜抓住她。
格蕾丝第一下直接往后拽。
没出来。
“不是拉的。”
“我知道。”
第二次,她转腕。
还是卡了一下。
第三次才抽出来。
格蕾丝揉了揉手腕。
“就这个?”
“今天就这个。”
“为什么,什么都只教一点?”
蕾欧娜已经拿起钥匙。
“因为你现在要去上课,你还需要时间,格蕾丝。”
格蕾丝没再说。
车开到学校门口,格蕾丝落车的时候,蕾欧娜只说:“放学我来。”
她点头。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车还在。
蕾欧娜没有催她。
格蕾丝把书包往肩上提了一下,进了校门。
第一节课开始前,班主任把她叫到讲台旁边。
声音压得很低。
“格蕾丝,今天要是不舒服,随时可以出去休息。”
教室里本来还有人在说话。
这句话一出来,反而安静了一点。
格蕾丝能感觉到几排人都在看。
“我没事的。”
“回答问题也不用勉强。”
“我可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