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这个家。你让人家在你背后戳脊梁骨,你媳妇脸上也没光。”
王三强站在屯子口,扛着药草,被腊月的风吹着,脸上没有表情。
“知道了。”他说。
他转身走回家。
王三强到家时,覃晓敏正坐在灶台边等他。锅里的苞米面糊糊凉了,结了一层皮。她把锅盖盖上,又添了把火,把糊糊热了热。
“回来了?”她说。
“嗯。”王三强把药草放在墙角,把枪挂在墙上,把刀别在腰带上,洗了手,坐在炕沿边。
覃晓敏把糊糊端上来,还有一盘咸菜条、两个杂面馒头。王三强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烫嘴,他没吭声,一口一口喝着。覃晓敏坐在对面,低着头,也不说话。
屋里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噼啪的声响。
“晓敏。”王三强放下碗。
“嗯。”
“今儿个去井台打水了?”
覃晓敏的手顿了一下。“你咋知道?”
“刘大爷说的。”王三强看着她,“以后别去了,俺早上把水打好,够你一天用的。”
“俺又不是走不动……”
“不是走不走得动的事。”王三强打断她,“是俺不想让你受委屈。”
覃晓敏低着头,盯着碗里那半碗糊糊。她不说话,可王三强看见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碗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指尖有薄茧,是这些天缝衣裳磨出来的。他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想焐热,可怎么都焐不热。
“晓敏,”他说,“俺对不住你。”
覃晓敏摇摇头,把眼泪擦了。“不是你的错。”
她把手抽回去,端起碗。“吃饭吧,凉了。”
王三强把碗里的糊糊喝完了。他没尝出味来,不知道咸还是淡。
夜里,覃晓敏睡着了。王三强躺在炕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听着大丫在她肚子里偶尔翻身的动静,听着窗外的风声。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根被烟熏黑了的房梁,怎么都睡不着。
他爬起来,披上棉袄,走到外屋,蹲在灶台边,摸出一根烟卷,点上。
烟雾在黑暗里慢慢升起来,被灶膛里漏出的一点光映成暗蓝色。他抽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赶紧捂住嘴,怕吵醒覃晓敏。
他想起老刘头说的话——“你让人家在你背后戳脊梁骨,你媳妇脸上也没光。”他把烟头掐灭,又点上一根,烟雾更浓了,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他想起覃晓敏在灶台边掉眼泪的样子。她很少哭,从嫁过来那天起,就很少哭。日子再苦,她也不哭。可今天她哭了,不是因为累,不是因为苦,是因为那些闲话——那些话扎在她心上,比刺还疼,拔不出来。
他把第二根烟抽完,没点第三根。他把烟头在鞋底踩灭,站起来,走回里屋。覃晓敏翻了个身,把被子蹬了。他把被子给她掖好,在她旁边躺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还是凉。他把她的手贴在胸口上,让心跳焐着它。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院子照得白亮亮的。
王三强闭着眼,没睡着。他在想,明天该进哪条沟,该采哪些药,该打哪种猎物。他得挣钱,得多挣钱。挣了钱,覃晓敏就不用去井台打水了,就不用听那些闲话了,就不用掉眼泪了。他把媳妇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手心里慢慢有了热气。
第二天进山,王三强一直不说话。
他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栓子跟在后头小跑着才追上。追风跑在中间,一会儿跑到前头,一会儿落下来,尾巴一直耷拉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三强,你咋了?”栓子喘着气问。
“没事。”王三强走得更快了。
老赵头蹲在一棵老松树下,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他看着王三强从面前走过去,没叫他,等王三强走过去了,他才开口。“三强,你站住。”
王三强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过来。”
王三强转过身,走回来,蹲在老赵头旁边。
老赵头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你心里有事。”
王三强没说话。
“是屯子里的闲话?”老赵头看着他。
王三强低着头。“您也听说了?”
老赵头没答话。他把烟袋锅子别在腰后,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雪。“俺在屯子里住了六十年,听了一辈子闲话。你爹让人说过,俺也让人说过。有人说俺打猎是杀生,有人说俺采药是糟蹋山,有人说俺一辈子光棍是没本事。”他看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山林。“俺要是在乎那些闲话,早就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