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口只剩下王三强、王老栓和一群面面相觑的屯邻。
“三强啊……”王老栓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唉,咋就闹到这地步了呢……”
王三强捏着那份轻飘飘却又重若千斤的文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没说话,转身默默往家走去。背影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寂而沉重。
围观的屯邻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议论纷纷,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幸灾乐祸。
“完了,三强这次怕是躲不过去了……”
“八个丫头了,想要个小子也正常……”
“活该!谁让他那么能生?这不是跟国家对着干吗?”
王三强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他一步一步走回家,推开院门。
覃晓敏正在院里晒被子,看见丈夫回来,脸色不对,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爹,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王三强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份通知文件递给了她。
覃晓敏疑惑地接过来,低头一看,当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一抖,文件飘落在地。
“他们……他们真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发抖。
王三强弯腰捡起文件,走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把她搂进怀里:“别怕,有我呢。”
“咋能不怕啊……”覃晓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们要是真把你抓去……那可咋整啊?俺……俺这肚子里……”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那里孕育着她和丈夫最后的希望。
“他们不敢!”王三强语气坚定,但心里其实也没底。他知道政策的厉害,真要把你定性为“钉子户”,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可……可李主任说了,就三天……”覃晓敏抬起泪眼,满是绝望。
“三天就三天。”王三强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他扶着覃晓敏进屋,让她在炕上坐下,又给她倒了碗热水。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和微红的眼圈,他心里像刀割一样疼。他王三强在山里能和狼群搏命,能猎熊瞎子,此刻却感觉自己如此无力,连保护自己的妻儿都这么艰难。
“他爹,”覃晓敏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咱……咱跑吧?俺带着孩子回娘家躲躲?”
“跑?”王三强苦笑一声,“往哪跑?户口、粮食关系都在这,能跑到哪去?再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找不到我,还能找不到你?找不到咱爹娘?”
覃晓敏也知道这不现实,只是绝望之下的胡话罢了。她颓然地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流淌。
王三强看着她这样,心里更是难受。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硬抗肯定不行,那是以卵击石。
跑也跑不掉。
那就只能……想办法周旋?或者,找找关系?
他想到了林场的郑场长。郑场长在县里应该有些关系,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但这事非同小可,是违反国策,郑场长愿不愿意冒这个风险?就算愿意,他又有多大能量?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又被一一否定。他发现,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个人的那点关系和力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难道……真的只能认命了吗?
他不甘心!重活一世,他发过誓要让妻女过上好日子,要弥补前世的遗憾。如果连个儿子都要不来,他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爹,娘,你们咋了?”大丫王诗玥带着妹妹们从外面玩回来,看到爹娘脸色不对,娘还在哭,都吓坏了,围了上来。
王三强看着这一炕的闺女,她们还那么小,那么依赖他。如果他真的被强行带走做了手术,或者因为这个事被抓起来,这个家可就真的垮了。
他不能倒!无论如何,他必须想办法保住这个家,保住晓敏肚子里的孩子!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闪现。或许……可以那样?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决绝。为了这个家,他愿意赌上一切!
“没事,”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挨个摸了摸闺女们的头,“爹娘没事。大丫,带你妹妹们去里屋玩,爹跟娘说点事。”
把孩子们支开,王三强重新坐到覃晓敏身边,握紧她的手,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那个冒险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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