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计生办给的最后期限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王三强一家的头顶。屯里的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人们看王三强家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和探究,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孩子们似乎都感受到了这份压抑,玩闹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王三强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公社想想办法。覃晓敏心神不宁地在家做着家务,手里拿着抹布,却半天没擦动一下。八个闺女也安安静静地待在屋里,大丫带着妹妹们认字,连最调皮的六丫都老老实实地玩着自己的布娃娃。
快到晌午时,王三强回来了,脸色看不出喜怒。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盒,默默地放在了炕桌上。
覃晓敏走过去,拿起那个小纸盒,上面印着些她不认识的文字和图案。“这……这是啥?”她疑惑地问。
王三强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公社卫生院的刘大夫偷偷给的……说……说是能避……避孕的套子。”
“套子?”覃晓敏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手像被烫到一样把纸盒扔回炕上。这年月,这种东西是极其隐晦和难以启齿的,公开场合几乎没人谈论。她一个农村妇女,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玩意儿。
“他爹……这……这能行吗?咋用啊?”覃晓敏的声音细若蚊蚋,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王三强其实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他前世虽然结过婚,但那时候哪有这玩意儿?都是顺其自然。他挠了挠头,硬着头皮拿起纸盒,拆开,里面是几个独立包装的、油纸一样的小袋子。
“刘大夫说……就这么……套上就行……”他说得含糊其辞,自己也觉得脸上发烧。
夫妻俩对着炕桌上那几个小袋子,像对着什么烫手的山芋,面面相觑,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屋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爹,娘,你们在看啥呀?”五丫好奇地凑过来,踮着脚想看。
“去去去!一边玩去!”覃晓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赶紧把纸盒藏到身后,脸上臊得通红。
王三强也赶紧挥手把孩子们都赶到里屋去:“都进屋去!没叫你们别出来!”
好不容易把孩子们都轰走了,夫妻俩看着那个被藏起来的纸盒,又是一阵沉默。
“要不……咱……试试?”王三强打破沉默,声音干涩。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眼下,能拖一时是一时。只要能让晓敏顺利生下这个孩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愿意尝试。
覃晓敏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再尴尬也得忍着。
夜幕降临,孩子们都睡熟了。王三强和覃晓敏吹熄了灯,躺在炕上。黑暗中,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和不自然。
王三强摸索着拿出那个小袋子,撕开,凭着刘大夫那含糊的描述和自己那点可怜的理解,笨拙地尝试着。那滑溜溜、带着一股橡胶味的薄薄一层,在他粗大的手指间显得格外不听话,折腾了半天,不是方向反了,就是弄皱了,急得他额头冒汗。
覃晓敏躺在一边,紧张得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好不容易,王三强觉得大概、可能、也许是弄好了。他松了口气,凑近妻子。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也许是太紧张,也许是那陌生的触感实在别扭,他刚刚酝酿起的一点情绪,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黑暗中,两人都僵住了。
“他爹……咋……咋了?”覃晓敏小声问,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王三强尴尬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第一次尝试,就这样在无比尴尬和挫败中草草收场。
接下来的两天,夫妻俩又硬着头皮尝试了几次。过程依旧是磕磕绊绊,充满了各种难以言说的窘迫。要么是王三强笨手笨脚弄不好,要么是过程中觉得膈应无法继续,还有一次,好不容易进行到一半,那薄薄的橡胶套竟然破了!
吓得王三强魂飞魄散,赶紧检查,虚惊一场后,两人看着那个破掉的套子,相对无言,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沮丧。
这东西,不仅没能带来安全感,反而成了横亘在夫妻亲密之间的一道尴尬的屏障,让原本自然美好的事情,变得紧张、别扭,甚至有些痛苦。
“他爹……算了罢……”第三次失败后,覃晓敏蜷缩在炕角,声音带着哭腔和疲惫,“俺……俺受不了了……太遭罪了……”
王三强看着妻子委屈又难过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一把将那些剩下的、如同讽刺般的小袋子揉成一团,狠狠扔到墙角。
“不用了!啥破玩意儿!”他烦躁地低吼一声,将妻子搂进怀里,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