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为什么还没来?审家为什么没有动作?
难道自己的狂言,真的触怒了那位?
乃至于叔父都不敢擅自主张,保自己出去?
审荣愈发的疑神疑鬼。
但就在第六天,隔壁牢房的犯人,忽然凑近隔栏,压低了声音:“审公子,又挨了一日?这般下去,身子骨怎么受得住。”
审荣猛地一颤,警剔地看向那片阴影。
只见那人从破草席下摸索着,随后推出一点东西:“一点干粮,干净些,先垫垫。”
饥饿压倒了戒备。
审荣几乎是扑过去抢在手里,里面只有一点麦饼,还有一块咸肉。
他狼吞虎咽,这种往日他鄙夷的食物此刻胜过任何珍馐。
“你————到底是谁?为何助我?”
审荣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问。
世上哪来无缘无故的好?
或许是想要攀附审家的投机者?
隔壁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记得审公子是名门之后,不该受此磋磨。”
那人声音顿了顿,“不瞒公子,我并非河北人士。此番入狱,也是身不由己。但我来之前,恰好听到一些许都那边的消息,或许————与审家有关。”
“许都?”
审荣的心猛地一跳,随即警铃大作。
这人是曹贼的奸细!
他脑中瞬间闪过怒意,但旋即,他也意识到—机会!
麦饼噎在喉咙,他怔了怔,随后费力地咽下,“什么消息?”
“是关于————审公的两位郎君。”
细作的声音颇为感慨,“听说他们在许都,非但未曾受苦,反而因才学品行,颇受曹司空礼遇。尤其是大公子,据说时常被召见咨询河北风物,曹司空赞其明辨有识”,待之甚厚。甚至有传闻,因其家学渊源,或有机会伺奉天子左右,出入宫禁。”
伺奉天子左右!
审荣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那两个族兄,往日和他最是亲近。
可现在呢?
自己是阶下囚,生死不知,他们身陷敌营,还能有如此境遇————
审荣明说,他嫉妒了。
但他立马就定下了心思,想要从此人身上套取更多信息,这样才能让自己脱身。
“竟有此事?曹司空————当真如此宽宏雅量,不计前嫌,唉,只可惜我身陷此地,空有忧思,却连河北近来人事更迭、兵马调动的风声都听不真切了,不然————”
他故意顿住,留了个钩子。
然而,隔壁的细作是何等人物?
审荣这点缺乏技巧的试探,简直如同儿戏。
那细作在冷笑了一下,随即语气转淡:“审公子说笑了。牢狱之地,岂是谈论这些军国要务的所在?在下不过是个身陷囹圄的可怜人,偶然听得几句闲言罢了。公子若对令兄近况关切,或可————他日再叙。”
说完,那细作竟真的不再言语,无论审荣如何咳嗽,或低声询问,隔壁都再无声息,仿佛已沉沉睡去。
他娘的!
对方不仅没上钩,自己好象还把事情弄杂了!
审荣愤怒的砸了一下地板,可疼痛又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必须出去!必须让叔父知道!或者————让能处理此事的人知道!
审荣脑海里现在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需要见到外面的人,立刻!
审荣熬到放饭时,姿态极低。
他死死扯住牢头的袖子,嗓音压低:“求您————给辛从事,或我叔父————递个话。”
牢头抽回袖子,瞥他一眼,没说话。
当夜,火把骤亮。
辛评立在狱中,零星的灯火,照不亮他的面容,只留下一道巨大的阴影。
他静静看着瘫坐的审荣,片刻,只留下两个字:“很好。”
声调平稳,无喜无怒。
审荣瘫软在地,冷汗透衣。
狱门重新合拢。
黑暗吞没一切,只剩下审荣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和心头无尽的后怕。
辛评走后,牢头重新走了上来。
“我叫常林,从今天起,我是你的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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