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氏正在得用!”
“沮氏也正在得用!”
“唯我审氏现在难以出头!”
邺城之中,一处酒肆。
审荣越想越气,就要拿起手中的马鞭抽打仆从。
“慎言!”
身边几个陪审荣吃酒的人,赶忙起来拦他。
“怕个鸟!”
审荣见周围人依旧以他为尊,终于是把自己的架子放了下来。
扬起的马鞭也顺势拿下。
“我审氏为大将军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才不担心前程!”
“那是!”
“那是!”
周围人心有馀悸。
有些心思聪明的,已经开始后悔跟着审荣在这里吃酒。
“四士法”一出,就连德望士的门坎,也连带着变高了。
审家的审配这些天深居浅出,没有给族中子弟安排,这审荣眼看着招贤馆里不断有人出任县长,县令————
而他还做一个小小的计吏。
那些昔日捧自己臭脚之人————
想在都比自己的进度更快。
这让习惯了众人追捧,总是在人群中央的审荣,如何能够接受?
邺城的雨停了,但审荣心头的郁结却越发厚重。
他回到审氏的宅邸。
廊柱朱漆似乎有些斑驳,不见昔日繁华的影子。
审荣走过空旷的前厅,仿佛还能听见曾经门客如云、宴饮通宵的喧嚣。
他好象还能闻到那混杂着酒气、熏香和炙肉气息的奢靡之风。
那时的审家,何须看人脸色?
他又何须为一个“计吏”的微职耿耿于怀?
可如今呢?
噫————
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德望士名额稀少,争破头,自家族叔身份尴尬,不方便出面。
功绩、韬略、专科?
那都是些什么泥腿子、刀笔吏、奇技淫巧之徒钻营的路子!
他审荣,河朔名门之后,难道要去和那些人为伍,或者象个商贾匠人一样去考核什么“专才”?
那经书不是白读了?
他不敢公开咒骂袁谭,甚至也渐渐的,不敢在士人聚会里多言——叔父审配虽然没明说,但那远离此事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审荣只能在最信任的几个酒肉朋友面前,在几杯浊酒下肚后,才敢压着嗓子,对“四士法”的鄙夷一二。
“什么德望?如今这德望,还不是大将军一句话!”
“功绩?笑话!我等世家累世清名,难道不是最大的功绩?”
“我看这河北,迟早要被这些骤登高位的鄙夫弄乱了套!”
他以为关起门来的劳骚很安全。
结果没两天,几个郡吏直接闯入他的别院,以“非议政令,煽惑人心”的罪名,将他锁拿。
审荣起初是懵的,随即是暴怒,他挣扎着叫骂:“尔等可知我是谁?我乃审公之侄!
审家不会放过你们!”
押解的吏卒面无表情,动作却毫不留情。
他被推搡着,走过熟悉的街巷,那些平日对他点头哈腰的商贩、行人,此刻都指指点点。
没关系,叔父在,审家还在。
被投入邺城治所那阴湿的大牢时,他依旧抱着这个念头。
他甚至对那个点头哈腰、单独给他送来还算铺盖和伙食的牢头,倨傲地点了点头,仿佛自己只是来此暂住。
“看着点,我叔父不日便来。”
“是是是,审公子您委屈,先歇着。”
牢头赔着笑。
第一天,他在不安中度过,听着隔壁牢房犯人的哀嚎和锁链声,强自镇定。
第二天,他开始焦躁,扒着牢门向外张望,除了送饭的狱卒,无人问津。
第三天,那份单独的、有肉有菜的伙食不见了,换成了和其他犯人一样的、散发着馊味的豆饭和清水。
牢头再来时,脸上已没了笑容,只有冷漠。
“我的饭食呢?”审荣质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上头吩咐了,一视同仁。”牢头眼皮都不抬。
“混帐!你敢如此对我?就不怕我审家的威名了吗?”
审荣抓住木栏,说不出是恐惧,还是愤怒。
“审公子,这里是邺城大牢,只听大将军府的令。您啊,省省力气吧。”
审荣愈发的害怕了。
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