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他本埠,就有上千精锐,除此之外,鼓噪南下的胡人,岂止万人?
这样的规模,只怕等不到冀州的援兵,局面就会愈发的败坏。
武清的重要性,不仅阎柔知道。
袁熙和韩珩也知道。
此时负责武清守备的人物,唤作甄俨。
朔风卷着雪沫,拍在武清城头的袁字旗上,发出沉闷的扑响。
甄俨扶着女墙,望向远处影影绰绰的胡骑营地,只觉得那寒意透骨。
他是个才干平平的人,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能在这危城担起守备之责,全因妹妹嫁给了袁熙。
也正因如此,他别无选择,只能死死钉在这里。
武清城下,一骑胡人装束的骑士绕城弛骋,在雪地上留下杂沓的蹄印。
他并非偷袭,而是公然在城下耀武扬威,然后勒马,朝着城头高喊:“奉阎柔将军令,送信与甄俨!河北袁氏气数已尽,我主仁义,不愿武清玉石俱焚!
甄校尉乃名门之后,何不早识天命,开城共富贵?”
喊声在凛冽的空气中传得极远,城上守军面面相觑,立马就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甄俨在城楼里听得真切,脸色铁青。
他根本不想见这信使,但任由其在城下鼓噪,军心迟早会被瓦解。
“乱箭射走!”他低声对身旁亲兵喝道。
“万万不可!”
身后有个陌生的声音急忙劝阻,“阎柔名声赫赫,此时放箭,只会激起城内的骚动。
不若接其书信,虚与委蛇,方能安定人心啊!”
甄俨猛地回头,他攥紧了拳,明白话里有话城中已经有人心向阎柔了。
“汝乃何人?”
“容县孙礼。”
那出声阻拦的军士抱拳行礼,身姿挺拔,虽面容年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刚毅。
他虽然只是个低级军官,此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直言进谏。
孙礼不卑不亢:“卑职人微言轻,但关乎全城安危,不敢不言。将军,此刻放箭,看似刚强,实则示弱于内外。”
甄俨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孙礼沉声道:“接其书信,虚与委蛇。让阎柔以为我等尤豫,可拖延时间,稳定城内人心。暗地里,即刻整肃防务,清查内应!”
甄俨盯着孙礼,片刻沉默后,挥了挥手,示意亲兵去取那封劝降信。
他转向孙礼,语气复杂:“汝————甚有胆识,所见不凡。做个军侯,是埋没了。
1
他略一沉吟,眼下危局,正是用人之际,何况是如此有见地之人。
“即日起,擢升你为军司马,参赞军务,助我守城。”
“谢校尉!”
孙礼声音沉稳,并无太多惊喜,仿佛早已准备好承担更重的责任。
幽州的形势变化的极快。
郭图抵达蓟县不到一旬。
阎柔已经包围了武清,开始打造器械,差人攻打。
甄俨的虚与委蛇,只拖延了阎柔三天的脚步。
武清城下的战事骤然激烈起来。
阎柔不再寄望于劝降,他指挥胡骑与本部精锐,驱使着仓促打造的木梯、撞木,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武清城墙。
胡人悍勇,不惧生死,在箭矢的掩护下嚎叫着攀附而上。
却说城内,连日受攻,人心惶惶。
那焦氏一族,见阎柔势大,自家族人、领军将领焦触又曾暗通书信,言冀州援兵查无音信,恐难依仗。族老焦平便聚族中子弟于密室商议。
焦平环视众人,忧心忡忡道:“白马将军在时,尚不能尽服乌桓、鲜卑。今公孙瓒早已授首,幽州地面上,谁人还是那阎柔的对手?冀州自顾不暇,岂有馀力救我等于倒悬?
不如献城,可保宗族富贵!”
其侄焦武,性情彪悍,按剑而起,愤然道:“叔父所言极是!那甄俨,凭借妹婿袁熙关系,方能居此位,实则庸碌之辈!新提拔的孙礼,不过一介寒门军汉,能有何作为?安能挡阎公神兵?今夜便行事!”
众族人闻言,大多面露惧色,有人开口反驳,却被焦武当场杀死,于是纷纷附和。
当夜,焦武便纠集数十名胆大心腹,约定以举火为号,欲夺南门,迎阎柔大军入城。
正欲动手砍杀守军,忽听一声锣响,四周火把齐明,照如白昼。
火光下,一员年轻将领执刀而出,正是军司马孙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