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北上的速度极快。
他只带了几个亲从,快马加鞭。
抵达蓟县时,还没到大年三十。
作为袁绍时期的河北军师,如今袁谭的明确支持者,郭图的身份足够让幽州震动。
果然,甫一入城,袁熙就亲自迎出府门,将他请入正厅。
两人对坐时,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这是因为袁绍此前偏爱袁尚,袁熙一向与三弟走得近,对郭图这等明确支持长兄的谋臣,向来敬而远之。
此刻相见,竟连寒喧都显得艰涩。
还是随侍的并州名士韩珩说了几句年关时节的场面话,才勉强破了冰。
袁熙攥着袖口,终于忍不住先开口:“往日多有怠慢先生,熙————心中徨恐。”
郭图垂目不语。
这位二公子果然藏不住心事,一开口就露了怯。
如此心性,如何镇得住一州?
临行前袁谭特意嘱咐:幽州虽乱,但他刚掌河北诸事,不宜立即收回弟弟的刺史之位,更要让表熙明百—兑弟之间,方事都可直言。
真是难为使君了。
见郭图不语,袁熙更加不安,几乎要抬手拭汗。
这时郭图才缓缓抬眼:“二公子不必执着过往。如今图与公子,同为河北之臣。”
他刻意用了河北这个称呼,只见袁熙肩头一颤。
“幽州之事————”袁熙喉结滚动,“阎柔反叛,胡人做乱,丢失郡县,皆是我————”
“长公子知道,塞外部落素来难制。”
郭图适时截住他的话头,“此次前来,正是要与二公子共商幽州大计。”
他语气平和,却让袁熙猛地抬头:“兄长他————不怪罪?”
郭图微微一笑:“兄弟之间,何来怪罪?使君只望幽州安定。”
袁熙在沉默。
不管袁谭心里到底怎么想,现在幽州这个局面,完全都是他的责任。
不过郭图说的诚恳,袁熙心中的不安,的确消散了不少。
郭图才抵达蓟县的第一天,就稳住了袁熙的情绪。
紧接着,他逢人便说冀州的援兵很快就来。
幽州统兵的将领。
主要有两位。
焦触,张南。
两位都是幽州人,是在袁绍打败公孙瓒之后,提拔起来的武将。
蓟县是幽州大城,光是拱卫蓟县的城镇就有几座。
其中就包括护乌丸校尉的驻地,昌平。
此时阎柔遁走,焦触张南带兵入驻昌平。
天空的雪时断时续,把城中的军营染成一片枯寂的白。
中军大帐内,炭火啪作响,与偶尔钻进来的冷风厮杀。
——
焦触与张南对坐案前,两人皆是眉头紧锁,面前的温酒早已没了热气。
“郭公则来了,逢人便说冀州援军不日即至。”
张南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声音低沉,“你信么?”
焦触嗤笑一声,端起酒杯又重重放下:“援军?拿什么来?如今是什么时节?大雪封山,河道冰封,后勤辎重转运得多费力?从邺城到蓟县,这一路可不止百里。”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厚重的毛毡一角,外面是呼啸的北风和漫天卷地的雪沫。
“你看看这鬼天气!长公子初掌了冀州,内部尚未理顺,韩猛坐镇南线,青州那边听说也不太平————
他哪来的兵力?
依我看估计是要我们坚守到开春才会抽调兵马,上来做做姿态,把阎柔赶走了,硬仗,还得靠我们幽州人打啊。”
张南沉默片刻,缓缓道:“郭图毕竟是河北重臣,他的身份————”
“身份?”
焦触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嘲讽,“正因他是郭图,是袁谭的心腹,他才更得来!他来,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稳住二公子,稳住你我,稳住这幽州上下人心的!告诉我们,冀州没有放弃我们。可实际上呢?”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无奈:“我觉得冀州的援兵,不会真的来。”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格外清淅。
张南的目光投向帐外纷飞的大雪,眼神闪铄不定。
焦触的话,其实也是他想说的。
他们二人是本土将领,根基在此,家小在此,不象郭图、袁熙,背后还有退路。
万一幽州崩坏,有人能跑,他们幽州人,往哪里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悲观。
阎柔这厮,在胡人之中名望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