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骐:“使君,舆情汹汹,暗流涌动,若再放任,恐生大变!是否……先缓一缓,示之以柔,安抚一二?”
袁谭闻言,先是不语。
他目光平静,带着威严,缓缓扫过众人。
袁谭清楚,眼下之事,不仅仅是对青州的一道考验。
更是一道关乎自己日后道路的考验。
“张治中,你可知,我等立足于此,所恃者何?”
张骐垂首,谨慎答道:“使君英明神武,将士用命……”
“不。”
袁谭打断了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张骐,也扫过一旁的吴质、王修,“天下之事,在民。在这青州数百万黔首黎庶,在军中万千士卒及其家眷。”
“先贤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为官者,需明白水能载舟,亦能复舟!若无百姓垦荒纳粮,我等何处得食?若无士卒效死用命,我等何以御敌?若无军属默默支持,将士何来效死之心?”
这番话,并不是多么的振聋发聩。
大道理,人人都会说。
尤其是上位者,往往更是多说少做,严以律人,宽以待己。
但袁谭不同。
他是真的明白,这片大地上的百姓,到底蕴藏着什么样的力量!
哪怕在封建王朝,也是如此。
君不见黄巾之乱乎?
袁谭的声音陡然提高:“昔年巨鹿张角,一介道人,何以登高一呼,便能使天下震动,百万景从?岂是其人真有呼风唤雨之能?非也!是豪右侵吞,官吏苛暴,致使黎庶失其田宅,饥寒交迫,易子而食!是这滔滔民怨,汇成了复舟之浪!”
他目光灼灼:“今青州初定,疮痍未复。若纵容赵虎之辈,继续横行乡里,侵夺军属田产,虐杀无辜百姓。今日有一陈大持刃雪恨,明日便可能有千百个陈大被逼入绝境!届时,怨气冲腾,内外勾连,纵有甲兵十万,复有何用?”
张骐额角见汗,自知先前的建议,与袁谭的心思南辕北辙。
他深深一揖:“使君明鉴万里,仆……仆愚钝,险些因拘泥小节而误了存亡大计!若非使君点醒,几成大错!”
袁谭见张骐警醒,语气稍缓,但命令立刻下达:
“故而,对此等蠹虫,怀柔徒显怯懦,唯有霹雳手段,雷霆之势,方是正道。”
他从案几上拿起一份名单。
“徐校尉所部,便是雷霆!名单之上,首恶必诛,其党羽必清!我要用他们的头颅,昭告青州:凡敢欺凌我军民,动摇我根基者,杀无赦!此谓立威,亦为安民、稳军之心!”
“记得给崔琰传信,就说他师从郑玄,在青州素有名声,我要请他来做见证,顺便让他来主持这场公审!”
随后袁谭视线一转,看向吴质,“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青州大姓颇多,亦非尽如赵虎般冥顽不化。必有慑于威势,愿守法度,或可为我所用者。”
“季重。”袁谭看向吴质。
“质在!”吴质难掩兴奋,他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又来了。
“清查田亩,编户齐民之策,不容动摇。”
“但我袁谭非暴戾之人:凡主动呈报田亩丁口,并遣子弟、部曲入我军中效力者,前事不究,其家业受我庇护,子弟亦可凭军功晋身。”
“若有大族,愿献粮秣以助军资,或举贤才以充府库,我袁谭,必不吝爵赏,许其家族与我共治青州!”
吴质闻言叹服,道:“使君此策大妙!分而化之,惩首恶以儆效尤,抚馀众以安地方。如此,顽抗者势孤,顺从者得利,可速定局面,尽收其力为我所用!”
他仿佛已看到自己凭借此番运筹,在新生的青州权力结构中占据一席之地。
激动之下,长揖到地:“质谨奉命!必使使君威德,如风行草偃,遍传青徐之境!”
……
了却了突发的事情之后,袁谭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赵云道:“子龙,让徐校尉来见我。”
“唯。”赵云心中微感诧异,但并未多问。
不多时,徐盛一身戎装,走入厅堂,见到袁谭与赵云均在,抱拳行礼:“拜见使君!”
袁谭没有让他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云敏锐地感觉到气氛的异样,默然立于一侧。
“文向,”袁谭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据县军报,言陈大单骑离营,夜闯赵氏坞堡,手刃三十七人,而后不知所踪。”
徐盛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甚至嘴角几不可查地咧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事瞒不住,也无需硬瞒。
他再次抱拳,声音依旧洪亮,却带了几分故作沉重:“是……末将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