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琰在青州的时间过的很快。
眨眼间,就到了六月中旬。
六月十三,袁谭正在处理政务,赵云忽然进来禀告,说吴质回来了。
“使君,质刚从琅琊归来。”吴质风尘仆仆,但神色里带着喜色,“王祥已经被质说动,举家来了临淄!”
“大善!”
袁谭闻言,抚掌而笑,“季重此行,可谓立下大功!王休征名满徐州,其至孝风骨,正是我青州所需之楷模。”
他当即对侍立一旁的张骐吩咐:“即刻于城东择一别院,供王祥及其家眷居住,一应器物用度,皆按上宾之礼,勿使其有半点不便。”
“骐明白。”张骐躬身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两人交谈不过片刻。
吴质心中正是得意,准备细说如何以“使君重孝道,欲立青州为仁德教化之地”说动王祥,却见厅外赵云神色凝重,再次带风而入。
“使君,”赵云抱拳,“北海剧县加急,民变汹汹,兼有血案!”
屋内因王祥到来而生的高兴情绪,瞬间被这消息凝固。
袁谭目光一凝:“讲来。”
“剧县东乡豪强赵虎,为夺水源,率众殴杀军属陈老丈夫妇。陈老丈有子陈大,在徐盛校尉麾下效力,闻讯当夜单骑离营,持刃闯入赵氏坞堡,手刃赵虎及其子侄、恶仆共计三十七人,血洗赵府,而后……不知所踪。”
赵云顿了顿,道:“剧县官府已行文通辑陈大郎。然东乡乃至剧县民情鼎沸,皆言赵氏该死,陈大郎乃当代孝烈!甚至有乡老聚集,欲联名为陈大郎请愿。军中……亦多有议论,言‘使君若杀孝子,寒三军之心’。”
轰!
此言如五雷轰顶!
吴质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他刚迎来以“孝”闻名的王祥,转眼就面对一个因“孝”而血溅满门的极端案例!
这简直象是命运对他的嘲讽!
更象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了袁谭的脸上!
袁谭没有立刻说话,他脸上的笑意敛去,只一个瞬间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吴质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手指敲击案几,规律、稳定。
几个呼吸之后,那敲击声戛然而止。
袁谭抬起眼,直接下达命令:
“赵虎虽死,其罪不赦。传令:赵氏馀党,凡参与行凶者,立斩。其家产,半数为陈家立祠厚葬,抚恤乡里,馀者充公,于东乡修‘慰亲渠’,永纪此事。”
命令简洁,直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第一步,以乡野豪强人头,最快速度回应民怨,安抚军心,占据道义制高点。
他目光转向吴质:“季重,剧县县令、县尉,坐视惨剧,渎职枉法,动摇我青州根基,即刻起,罢黜锁拿,押至临淄,明正典刑,其举主、关联者,由你一并彻查。”
第二步,就以此案,展开整肃内部的契机。
吴质领命而去,袁谭独坐厅中,陷入沉思。
他知道,剧县之事绝非孤例。
青州六郡国,豪强林立,这些人虽未明面结盟,却如同一张大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今日处置赵氏,明日便会有张氏、李氏暗中串联。
当初就有人相应孙观,只是他顾及战事,力有未逮,事到如今,也该清算了。
果然,不过两日,临淄城中便有了风声。
“使君此举,虽合军心,却失士望啊。”
“陈大一介军汉,擅杀望族三十七口,虽情有可原,然法理难容。若纵容此风,青州岂不成了武夫横行之地?”
“袁青州重武轻文,非长治久安之象。”
这些议论虽然流传于市井,却通过沮授的细作组织,一字不落地呈于案前。
袁谭冷笑一声,并未立即发作。
他清楚,这是有人在试探他的态度。
他需要这群人蕴酿,发酵,最后一网打尽!
……
眨眼间,崔琰在青州已逾十日。
他去了军营,见了徐盛操练新兵,也去了乡间,看了百姓垦荒修渠。
所见所闻,与他一开始心中所想,大相径庭。
袁谭并未刻意安排,却也不阻拦他任何行程。
但今日,剧县血案的消息传来……
崔琰静坐驿馆中,沉吟不语。
随行从人低声道:“都尉,袁刺史此举,虽安抚了军心,却也得罪了青州大族。他若不能妥善处置,只怕内乱将起。”
崔琰抬眸,目光清冽:“赵虎殴杀军属在前,陈大复仇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