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吉祥如意 踏破门坎(二合一)
中国人最是注重春节的节氛。
腊月里那股子忙碌劲儿,到了年根底下,便蕴酿成一种近平虔诚的喜悦与期盼。
无论天南地北,无论贫穷富贵,总要扫净屋宇,备足年货,粘贴火红的春联,在一顿最丰盛的年夜饭里,送走过去一年的辛劳,迎接新岁的曙光。
1981年,公历2月5日,农历辛酉年腊月三十。
皖北平原的清晨,是在凛冽的干冷和隐约的鞭炮声中醒来的。
天刚蒙蒙亮,陆秀兰就起了。
厨房里的灯黄蒙蒙地亮着,映着她忙碌的身影。
灶膛里的火已经生起,柴火僻啪作响,烧得正旺。
大铁锅里,热水滚着白汽,旁边案板上,昨晚发好的面团已经膨胀得几平要溢出盆沿,散发着微微的酸香和麦香。
“成军,晓梅,该起了!今天事儿多!”
陆秀兰一边揉着面,准备蒸过年祭祖和待客用的枣山馒头、开花馍,一边朝里屋喊。
许成军其实早就醒了。
窗外传来的零星鞭炮声,空气中弥漫的、不同于平日的、混合着硝烟、油炸食物和清扫后尘土气息的味道,都在提醒他年,到了。
他披衣下炕,走到堂屋。
父亲许志国已经坐在八仙桌旁,就着晨光,用毛笔在一张裁好的红纸上写着什么,神色专注。
桌上摊着墨汁和几副写好的春联,墨迹未干,透着一股新年特有的、带着文化味儿的喜庆。
“爸,写春联呢?”许成军凑过去看。
“恩。今年咱家得贴新的。”
许志国头也不抬,笔下稳健,“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这副贴大门。堂屋贴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
他的字是标准的颜体,端庄厚重,一如他这个人。
往年家境困难,春联多是买现成的,或者请街坊里字好的老人写。
打去年起儿子出息了,家里境况也好转,许志国便重拾了这项“仪式”,自己动手。
许晓梅也揉着眼睛出来了,闻到厨房飘来的油炸香气,顿时精神一振:“妈,炸圆子
了?”
“就你鼻子尖!”陆秀兰在厨房笑骂,“先洗脸去!炸东西还早,得等晌午油锅利索了再炸。我先蒸馍,蒸好了还得收拾鸡、煮肉。”
在凤阳、在皖北,年三十的忙碌,是从清晨的厨房开始的。
女人们是绝对的主角。
蒸、煮、炸、炖,几乎要动用家里所有的锅灶,准备出够吃到正月十五的“硬菜”和主食。
圆子(肉丸或糯米丸)是必备的,像征团圆;整鸡整鱼,寓意吉祥有馀;大块的猪肉要炖得烂烂的,那是年夜饭上最实在的荤腥;各种花馍、枣山,既是供奉祖先的祭品,也是走亲访友的体面礼物。
陆秀兰手脚麻利,指挥若定。
许成军和许晓梅被打发去打扫院子,把最后一点落叶尘土清理干净。
许志国写完春联,也搬了凳子出来,父子三人一起,将褪色破损的旧春联仔细撕掉,用熬好的浆糊,把崭新的、带着墨香的红纸对联端端正正贴在门框上、门楣上。
红纸黑字,在冬日略显灰白的墙壁映衬下,格外鲜亮夺目,年的气息,一下子就浓烈了起来。
贴好对联,许成军被陆秀兰派了个新任务:“成军,去街上割两刀红纸回来,要那种厚实鲜亮的!再去供销社看看,还有没有新到的挂钱和年画,再挑几张好看吉庆的。”
东风县城的街道,今日已是另一番景象。
平日里略显冷清的主街,此刻人流如织。
沿街的国营商店和供销社门口都排起了长队,人们提着篮子、攥着票证,购买着最后一批年货:凭票供应的带鱼、冻虾、糖果、糕点;不要票但紧俏的瓜子、花生、水果糖;
还有红纸、鞭炮、烟花。
个体户的摊子也冒了出来,虽然还不成规模,但卖的东西更灵活。
自家炒的南瓜子、蚕豆,从南方贩来的、颜色鲜艳的柑橘、稀罕的香蕉,还有各种塑料的、纸糊的灯笼、风车、气球,吸引着孩子们的目光。
街上的行人,脸上大多带着忙碌而满足的笑容。
孩子们穿着难得的新衣,在人群中兴奋地窜来窜去,手里攥着舍不得一次放完的小鞭,偶尔点燃一个扔出去,“啪”的一声,引来一阵欢笑或嗔怪。
年轻男女的穿戴,也比往年鲜艳了些,虽然还是以蓝、灰、军绿为主,但偶尔能看到颜色更亮丽的围巾,或者款式更新颖的“面包服”。
改开的春风,吹到皖北这小城,虽然尚未掀起翻天巨浪,但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