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京城下,一些同志产生了困惑:我们的文化是不是落后了?我们的传统是不是过时了?言必称希腊罗马,文必效卡夫卡马尔克斯,似乎成为一种风尚。”
读到这里,许成军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风尚本身无可厚非。”
文章继续,“但值得深思的是,在这种追赶”的心态中,我们是否又在不自觉地用别人的尺子,丈量自己的身高?用别人的话语,讲述自己的故事?”
这句话,象一记重锤,敲在许多人心上。
“许成军同志的理论探索,其意义正在于此。”
文章明确点题,“他将研究的目光投向中国自身的器物”,投向文学赖以生发的具体场境”,投向文本与生活之间千丝万缕的中介”。这不仅仅是方法论创新,更是一种文化立场的选择一选择从中国自身的经验、传统、实践中,查找理解和阐释文学的钥匙。”
“这把钥匙,打开了三重门。”
文章清淅论述,“第一,打开了连接历史与现实的之门。让我们看到,《诗经》中的农具、唐诗中的舟船、《红楼梦》中的瓷器,不仅是审美对象,更是先民生活、情感、智慧的结晶,是文明绵延的载体。第二,打开了沟通精英与大众之门。文学不仅是书斋里的雅事,它的生产、传播、接受,深深嵌入社会的肌体,与最广大人民的生活实践息息相关。第三,打开了融通中外古今之门。这种扎根中国泥土的研究,非但不排斥外来理论,反而能以更坚实的主体姿态,与之进行平等、深入的对话。”
许成军的手心神微沉。
这些阐发,比他自己的思考更系统,更宏大,也更具有时代穿透力。
但是抬的太高了。
文章的高潮部分,笔力千钧:“当前,全国上下正同心同德,致力于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现代化建设,不仅是经济的起飞、科技的进步,更是文化的复兴、精神的提振。我们需要一种与新时代相匹配的文化自信。”
“这种自信,不是妄自尊大,不是固步自封,而是创建在对自身文化传统深刻理解、
创造性转化基础上的清醒认知与坚定信念:是敞开胸怀学习人类一切优秀文明成果,同时站稳自身文化根基的从容气度:是用中国人自己的眼光观察世界,用中国人自己的头脑思考问题,用中国人自己的语言讲述中国故事的能力与自觉。”
“许成军同志的理论探索,以及复旦学界同仁的集体跟进,正是在这个方向上迈出的可喜一步。它告诉我们:文化自信不是凭空产生的,它需要一代代学人沉潜钻研,从我们脚下的土地、手中的器物、心头的文脉中,一点点发掘、梳理、构建起来。它需要象钱锤书先生所提醒的,既有“开创之勇”,更有“沉淀之功”。”
最后,文章写下一段后来被广为传诵的话:“八十年代的中国,春潮涌动。这春潮里,有经济特区机器轰鸣的节奏,有田野上家庭联产承包焕发的生机,有科学春天里重新点燃的热情,也应有文化园地中破土而出的新
芽。许成军和他所代表的新一代学人,正是这文化新芽中的一株。我们期待更多这样的新芽,在时代的阳光下,扎根沃土,舒展枝叶,共同撑起一片属于社会主义新时代的、郁郁葱葱的文化森林。”
“路漫漫其修远兮,同志仍须努力。”
文章到此结束。
没有命令,没有指示,只有深刻的阐释、热忱的鼓励和清淅的期待。
但这篇文章带来的震动,远远超出了学术界的范畴。
当天中午,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全文播发了这篇文章。
浑厚的男中音通过电波,传遍城市乡村、厂矿军营:“————文化自信不是凭空产生的————它需要一代代学人沉潜钻研,从我们脚下的土地、手中的器物、心头的文脉中,一点点发掘、梳理、构建起来————”
东北,某大型国营工厂的食堂里,工人们端着饭盒,停下了咀嚼。
广播里的声音在空旷的食堂回荡。
老钳工王师傅咂咂嘴:““脚下的土地”手中的器物”————这话实在。咱车床上的零件,不也是“器物”?里头有没有学问?”
西南,某县中学的教师办公室里,几位语文老师围着收音机,神情激动。“文化自信————讲得太好了!”
年轻的李老师握紧拳头,“以后讲《故乡》,不能光分析闰土,还得讲讲绍兴的乌篷船、社戏,讲讲那些“物”后面的生活!”
在无数普通家庭,这篇文章连同“许成军”这个名字,第一次进入了更广阔大众的视野。
人们未必完全理解那些理论术语,但他们听懂了“文化自信”,听懂了“用自己的眼光看世界”,听懂了“讲述中国故事”。
一种久违的、关于自身文化的认同感与自豪感,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