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杀城门兵?为了引发动乱吗?”
“是的,既然阿芙蓉的法子被我放弃,我就要....找别的途径。守城门的将军叫朱禅,他曾在军营里待过一段时间,也曾在八年前逼死了当时的将领。”
“那将领叫什么?”
“伯胥。当时有别国进犯大宛,朱禅假传军情,伪造伯胥通敌的书信,不仅险些让大宛失了一座城池,还损失了军营七成的战士。”
大宛民风淳朴,当年敌国冒犯,伯胥率军将其逼退,朱禅是他的其中一名亲信。
他不断在伯胥耳边煽风点火,说这次如果乘胜追击,便可彻底重伤敌军,要他们在未来五年都无法进兵大宛。
打仗挺劳民伤财的,大宛国土很小,兵力也一般,伯胥看着躺在军营里裹着厚厚纱布的战士们,心里想,这种苦,受一次就够了,与其被动,不如趁着这次掌握主动权,彻底将他们赶跑。
他率军而上,从大漠打至山谷,双方都很疲惫。伯胥心里焦急,想着快了,再多撑一会。
谁会料到他明明在山谷里射杀敌方将领,对方会是个傀儡。
真正的将领出现在几十丈高的山崖上,一挥之下——
几十吨重石滚落下来,同时又早已埋伏在旁,将他们困住,迫使伯胥损失惨重。
他吃了败仗,无脸回京,却又收到皇帝的召见,丢来一张通敌书信。
轻飘飘落下,在触地那刻,跌落的还有伯胥将军坚持了数十年的忠诚。
他不可置信,百般否认,但之后居然又从他家中搜刮证据,甚至还有他家人的佐证。
裴诃听到这里,问,“朱禅是伯胥将军的亲信吗?可以随便出入他家里,将伪造的信件放进去?”
“他是他信赖的人,但远不能做到将伪证藏在他家里,是伯胥的夫人做的。世上多的是不忠不义的人,即便是夫妻,也如此。”
当然,谢恒不会。
他在说这话时,下意识地握住了裴诃的手,似要她安心。
可惜裴诃无动于衷,她其实也知道谢恒在感情上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谢五公子早年不近女色,确定自己和陈匪照是两情相悦后,发觉自己在感情上偏保守。
他认为动了情、和陈匪照结为夫妇便是一生一世,有了她再朝三暮四,实属自找麻烦。
有那闲工夫勾三搭四,不如多想想怎么上位,赚更多银子。
况且他在喜欢上陈匪照后,想过他或许是开始对女人有兴趣了,但不是,男女老少在谢公子眼里,都很无趣。
他爱财爱权,爱陈匪照,只能是她。
*
裴诃问,“朱禅后来上位,但又被调到城门口,你在这时挑起他和伯胥将军的往事,是想要.....”
“本来伯胥会通敌,青虎营的士兵们都不太相信,我想让他们知晓当年的事,和朱禅起冲突,借着那时日后中原的大军再攻入大宛.....”
不太对。裴诃皱眉,“朱禅和青虎营都是大宛的战士,即便斗得再厉害,也会一致对外,到时候根本不利于中原进军。”
谢恒眼里出现赞赏,“我要让朱禅当一回伯胥。”
“也让他背上通敌的罪名?!”
“不好吗,更重要的是让这些人得到多份内容迥异的军情,助陛下拿下大宛。”
谢恒和盘托出,雄心壮志。
裴诃看着他,叹,“你知道我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交了三个朋友吗?”
他一愣,攥紧了她的手。
一如既往的冰,裴诃道,“你总是在做让我伤心的事,不会改,不会退让。谢恒,我有时候会想,你到现在都不放手,到底是因为真的爱,还是因为我嫁给了你,才会如此坚持?”
一句话让谢公子怔住。
心里升起一团火,目眦欲裂,“当然是爱!没有爱,我怎会娶你?!除了你,我根本、根本不爱世上一个人!”
“可你知道自己在伤害我吗?”于是裴诃便问。
抬眼看进他眼里,非常平和,谢恒却觉得痛,像火点落到里面,他张张唇,想说什么,发不出声......
先前在妓院,两人大打出手,裴诃已经觉得很难受。
她真切地爱过他,比谁都清楚他是她的夫君,继而想好聚好散,不希望自己像个怨妇一样,和他闹得难看。
谁想要和曾经的爱人兵刃相向呢?
她爱的人,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让她失望,也让她生恨。
可恨一个人也会筋疲力尽啊,时过两年裴诃都不是陈匪照了,不想再保持心里那份恨意。
“当真不能放过我吗?”再次轻声问。
谢恒摇头。
“你知道当初我嫁给你,也是抱着白首不相离的心情吧。”
他们都是用情很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