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笼着竹林,青石板路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张无极顺着石径缓步向前,脚下的布鞋踩在微湿的石板上,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黑红幼猿跟在他身侧半步处,四足轻落,毫无声息。
它身上那层原本如火炭般隐隐跳动的赤芒早已尽数内敛,皮毛顺贴,看起来只像是一只寻常山野间捡来的幼兽,连眼里的神采也沉在眼底,安静得如同一团黑影。
张无极伸手拢了拢袖口。
袖袋里那枚记着《归元九转功》的玉简贴着心口,原本泛着温润微光的青玉此时表面粗粝,灵光散尽,透着一股石料特有的凉意。
昨夜通宵未眠,体内九次气脉循行运转留下的酸胀感仍盘踞在四肢百骸。但那种感觉并不难受,反而像是一块被烈火反复煅烧过的生铁,正在清晨的寒风里一寸寸收紧。
绕过竹林深处那方碧色洗墨池,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阔达数十丈的高大殿堂依山而建,灰瓦重檐,飞檐下悬着一块古朴的黑木匾额,上书三个入木三分的篆字:炼气堂。
殿门大敞,此时已有数十名内院弟子三三两两自各处石径汇聚而来。
这些人衣着大多整洁考究,腰间悬着内院特有的青玉令,步履轻捷沉稳。
几乎每个人的身侧或肩头,都跟着气息不俗的契约灵兽:有披着金甲鳞片的四足异兽,有吞吐白雾的青顶灵鹤,也有盘踞在手臂上嘶嘶吐信的赤环鳞蛇。
空气里隐隐弥漫着驳杂而强大的妖气与灵机波动。
张无极踏上殿前台阶时,周围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他身上。
昨日外院传出的消息,在这一夜之间显然已经传遍了内院各处。
一个在兽栏蹉跎数年、靠着无主幼兽一步登顶炼气圆满的寒门弟子,哪怕在这天骄云集的内院,也足够引人侧目。
张无极没有抬头去迎那些探寻的视线,他神情平静,微微敛起眉眼,带着幼猿从侧门步入堂内。
幼猿低垂着脑袋,脚步不疾不徐,对四周那些妖兽隐隐散发出的威压恍若未闻。
炼气堂内十分开阔,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上百个青色蒲团。堂前并未设高座讲台,只有一方半人高的天然青石横卧在正中。
青石旁站着一名身着青灰长衫的中年文士。
那文士面容清癯,蓄着短须,双手负在身后,两指指腹上还沾着几抹玉简磨砺留下的灰白细粉。
他并未去看下方陆续落座的弟子,只是低垂着眼帘,静静注视着石缝间渗出的一滴晨露。
正是炼气堂教习,岑砚。
直到殿外晨钟的余音在山谷间彻底散尽,岑教习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堂内众人身上掠过,在张无极与那头黑红幼猿身上停顿了半息,眼神平淡得如同一潭枯水,未起丝毫波澜。
“坐。”
岑教习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清楚楚地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开来。
堂下数十名弟子立刻敛声屏气,各自寻了蒲团盘膝坐下。张无极选了靠近后排角落的一个空蒲团,刚一坐定,黑红幼猿便温顺地伏在他膝旁,阖上双目。
岑教习转过身,抬手在身旁那方青石上轻轻一敲。
“今日讲归元周天。”
岑教习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不徐不疾:“外院教你们借妖气、破关隘,那是开山凿渠的粗笨路数。进了内院,渠修好了,若是水在渠里乱撞,撞塌了堤岸,反倒不如没这条渠。”
他说到此处,微停了停,看着下方正襟危坐的弟子们,忽然问道:
“灵机入体,先问走得通走不通,还是先问快不快?”
堂内一片肃静,无人贸然出声。
岑教习收回手,语气依然淡淡的:“走不通的路,跑得再快,也是奔着悬崖去。你们当中有人吞了灵丹,有人借了凶兽之气,一身灵压看似骇人得很,可若是连自己经脉里哪一处在漏风都不知道,那不叫炼气,那叫吹皮囊。”
坐在角落的张无极心头猛地一跳。
岑教习这番话看似是对全堂弟子所说,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地敲在他昨夜重修《归元九转功》的心坎上。
堂前青石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岑教习拂了拂袖口沾染的细白石粉,目光从前排几名神色傲然的世家子弟身上掠过,语调平直:
“藏法楼发给你们的《归元功》,是最粗浅的入门法门,却也是清灵界立了成千上万年的规矩。
借来的妖气终究是外物,要把它炼成自己的法力,就得靠这门功法引气归脉。今日头一桩事,各自按玉简所载行气一周天。走得通的,自己体悟;走岔了的,当场停手,莫要逞强。”
话音方落,堂下数十名弟子纷纷依言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