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极重新闭上眼睛,照着《归元功》的行气路线,再次吸气。
灵机从聚灵阵中汇来,沿着鼻息进入体内,先在胸腹之间停了一停,才顺着玉简中记载的路线向下走。
这一次,比刚才顺利了些。
可也只顺利了些。
那缕灵机走过胸口,经过丹田边缘时,忽然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猛地散开。张无极眉头一皱,急忙收摄心神,将散开的灵机重新聚拢。
他刚把这一缕气拉回来,丹田深处那片由妖气堆出来的力量便震了一下。
轰!
张无极脸色一白,胸口仿佛被人打了一拳,身体向后晃去。
幼猿睁开眼睛,抬头看他。
“我没事。”
张无极抬手压住胸口,缓了一会儿,又把神识沉入丹田。
那里有一团沉重的灵机。
那是今早契约完成时,幼猿渡来的妖气,也是邵元朗探查之后认定的炼气圆满修为。它们停在丹田里,数量极多,气息尚未真正形成周天,只是被一股力量强行压在了那里。
像是有人把一袋粮食倒进了仓里,却连取粮的门也未替他修好。
他有粮,却不会取。
张无极睁开眼,看向手里的玉简。
《归元功》四个字安静地躺在玉简深处。
这是学府给内院弟子准备的基础功法,修炼平稳,容易入门,唯一的缺点是慢。邵元朗说得没错,以他眼下的情况,先修一门稳妥功法,确实比贪图速度更合适。
可他如今已经不是刚刚签下妖兽的炼气初阶。
体内那一团灵机太重,根基也在昨夜被袁洪重新打过。
《归元功》的经脉路线太窄,容不下丹田里这股力量。
他又试了两遍。
第一遍,灵机走到肩井便散了。
第二遍,勉强走完一圈,却在归入丹田时撞得气血翻涌,差点从石床上摔下来。
幼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怎么了?”张无极问道。
幼猿不曾出声,只伸出一只手,按在他手里的玉简上。
张无极心中忽然传来一股意思。
不对。
他愣了愣:“功法不对?”
幼猿收回手,点了点头。
张无极低头看着玉简,心里又生出几分迟疑。
这可是学府的内院功法。
能够放进藏法楼炼气区域的玉简,哪一门不是前人反复推演过的?《归元功》虽然只是炼气初阶,却适合大多数人族修士,修炼出来的灵机也最为平和。
难道一门传了不知多少年的功法,还能错?
幼猿伸出手指,在地面上写了一行字。
归息,不归元。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爪尖划出来的。
张无极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一会儿,才明白它的意思。
《归元功》名为归元,实际上只是将灵机归入丹田,练到最后,仍旧停留在聚气、运气的层次。
它能让修士顺利踏入炼气,却未说明丹田里的气如何与肉身、神魂相合。
能用,却不够远。
“这是你看出来的?”张无极问。
幼猿看了他一眼,又在地上写下两个字。
改。
张无极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要改《归元功》?”
幼猿点头。
它抬头望向小院外。
此时已经是深夜,内院各处的灯火大多熄了,只有藏法楼方向还亮着一盏青灯。那地方有阵法看守,平日里除了执事和府主,其他人不得随意靠近。
张无极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头幼猿来到兽栏之前,没人知道它从哪里来;它不会说话,却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意思;它明明只是幼兽,面对邵元朗和府主时,却不见寻常妖兽的畏惧。
如今,它还要改学府的功法。
“你到底是什么妖兽?”张无极低声问道。
幼猿没有作答。
它伸手在张无极额头上点了一下。
契约感应随之传来。
不是一句话,也不是一幅完整的画面,而是一片浩瀚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黑暗。
黑暗里有无数玉简、石碑、书册,像星辰一样铺开。
它们一枚接一枚亮起,里面记载的文字被某种力量快速翻过,炼体、炼气、炼神、返虚,乃至合道的只言片语,在那片黑暗中交汇成一条看不清尽头的长河。
张无极的神魂只是碰到那片景象,便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