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谭。
“娘,”
薛宝钗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奈和坚持,她直视着母亲躲闪的眼睛。
“您说这话,自己信吗?”
“您跟我说实话,我大哥他到底怎么回事儿,他在外边干什么呢?”
薛王氏被女儿看得更加不自在,脸色微微发僵。
她心里清楚得很,薛蟠哪里是做什么生意,分明是在赌坊里输狠了,回来又哭又闹,缠磨了她大半日,她心软才松口给了银子。
可这话,她如何能对女儿启齿。
薛王氏只得把脸一板,拿出母亲的威严:“宝钗,你说这话,是在质问娘吗?”
薛宝钗见母亲如此,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是徒劳,心中无奈更甚。
她轻叹一声,语气放缓了些:“娘,女儿不是这个意思。”
“四五千两银子也就罢了,对咱们家来说不是什么大钱。”
“但哥哥他整日在外这般厮混,终究不是个办法啊。”
薛宝钗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沉甸甸的担忧。
“您也知道,咱们从荣国府搬走,把姨妈那边得罪狠了。”
“大哥还整日在外边四六不着的,行事不知收敛,这不是给了荣国府下手的机会嘛。”
“万一真被他们拿住把柄————”
薛王氏听了,眼神闪铄了一下,带着几分侥幸:“这————这不至于吧。”
“你舅父那边,不是也帮着咱们说合过了嘛。”
“你姨妈虽然心思深沉,但你舅父的面子,她总归是要给的啊。”
“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儿吧。”
她象是给自己找理由,又象是安慰女儿。
“再说,你大哥那个人你也知道,在府里实在待不住。”
“这阵子憋了两个多月,我是担心再这么拘着他,把他憋出个好歹来,那才真是不妙了。”
薛宝钗看着母亲这副样子,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娘,您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事情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
“咱们搬离荣国府之前,女儿跟您说得多么清楚,咱们家如今最大的破绽,就是我大哥!”
“您这么由着他的性子来,那不是让他成了明晃晃的靶子,等着别人来射嘛。”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得了啊!”
薛宝钗这番话,让薛王氏心里打起了鼓。
她想起女儿之前的分析,想起荣国府那些人的手段,一丝寒意爬上脊背。
薛王氏尤豫了好一会儿,脸上的坚持渐渐松动,最终点了点头,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宝钗,娘知道了,你说得对。”
“你放心,等明天你大哥回来,娘一定好好约束他一番,让他在府里老实待着,绝不再让他出去胡闹。”
看着母亲这般应承,薛宝钗心中却无声地叹了口气。
惯子如杀子,母亲这般纵容,最终只会害了大哥。
可毕竟是母亲尊长,话已至此,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薛宝钗只能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缈茫的期望:“但愿母亲能做到吧。”
“天色不早了,母亲早些歇息,女儿告退。”
她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卧房。
薛王氏看着女儿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心头百感交集,既有对儿子的担忧,也有对女儿敏锐的无奈,更有一丝被戳穿心思的狼狈。
与此同时,京师西城吉祥赌坊深处的一间包房内,气氛却与薛宅的沉静压抑截然相反。
烟雾缭绕,汗味、酒气混杂着脂粉香,熏得人头脑发昏。
薛蟠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赌桌对面那个容貌粗犷、敞着怀露出浓密胸毛的中年汉子一一刘三。
薛蟠面前早已空空如也,而刘三面前,白花花的银子堆得象座小山。
刘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得意地抓起一把银子掂了掂:“薛公子,手气这东西,强求不得。”
“今日咱们就到这儿吧,如何?”
“放你娘的屁!”
薛蟠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骰盅都跳了起来,他额角青筋暴起。
“你个王八蛋,赢了银子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没那么容易!继续!老子还没输够!”
刘三嗤笑一声,不屑地撇撇嘴:“继续,薛大公子,你兜里比脸还干净,拿什么继续。”
“怎么,想空手套白狼啊。”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哄笑。
薛蟠气得眼珠子都要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