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王氏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荣禧堂内便骤然响起一声刺耳的脆响!
一只上好的官窑青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那碎裂声在寂静的堂中显得格外惊心,如同王夫人心中那根名为“姐妹情谊”的弦,彻底崩断。
她站在一地狼借中,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冰冷。
薛家,好一个薛家!
今日之辱,她记下了。
薛王氏刚走出荣禧堂不远,便清淅地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那声瓷器碎裂的巨响。
她脚步一顿,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知王夫人已是暴跳如雷。
薛王氏不敢回头,更不敢有丝毫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加快了脚步,朝着梨香院的方向疾行而去。
得罪荣国府,尤其是得罪了这位心狠手辣的姐姐王夫人,后果难料。
她必须立刻带着儿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荣国府这艘看似华丽的大船,内里腐朽的梁柱已在昨夜那场闹剧中暴露无遗,沉没的阴影,正悄然笼罩。
下午的雪色映着东城林家老宅新漆的廊柱,连日修缮扫去了经年的颓败,庭院里几株老梅虬枝缀雪,暗香浮动。
后堂卧房内,林黛玉一身素绫袄儿,静静坐在半开的支摘窗边。
冷风卷着细雪扑上她苍白的脸颊,她却恍若未觉,只凝望着窗外一树红梅。
“我的姑娘!”
紫鹃端着热茶进来,一见开的窗户,忙不迭放下托盘,几步抢上前。
“这冰天雪地的,您怎么能开着窗吹这穿堂风!”
她不由分说将窗棂合拢,隔绝了寒意,又拿起搭在熏笼上的银红撒花软缎斗篷给黛玉披上,”您这身子骨,自己还不清楚?再冻着了可怎么好。”
林黛玉拢了拢斗篷的襟口,指尖有些微凉意。
她并未回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窗纸,落在那片熟悉的梅影上。
“不妨事,”
黛玉声音轻得象叹息。
“我只是想看看。紫鹃,你知道吗,我便是在这间屋子里落的地。”
她缓缓抬手,指向窗外那株开得最盛的梅树。
“那时,父亲是意气风发的探花郎,母亲是国公府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我在这宅子里长到四岁,每日里只闻得见书墨香、梅花香,听得见父母的温言笑语,享尽天伦。如今
“,黛玉顿住,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了眸底翻涌的雾气。
“十几年光阴弹指过,物是人非。”
“这偌大的林家,竟只剩我孤零零一个了。”
“有时静下来想想,真如大梦一场,叫人————好不哀伤。”
紫鹃心头一酸,挨着黛玉的绣墩坐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姑娘,”
她的声音带着暖意。
“老爷和夫人仙逝经年,他们在天有灵,必定不愿见您日日沉湎伤怀,对着旧物徒增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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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您回到老宅,缅怀往昔,原是人之常情,只是切莫太过沉浸其中,伤了心神啊。”
林黛玉闻言,唇边终于漾开一丝极淡却温煦的笑意,如同雪地里悄然绽开的一瓣梅。
“你说的是。”
她反手拍了拍紫鹃的手背。
“父亲和母亲大人虽不在了,可他们————终究是替我挑了一个新的家人。周世兄他,”
提到这个名字,她眼中那点哀伤如薄冰遇暖阳,渐渐化开,透出一点清亮的光。
“待我情深义重,百般照拂,事事替我周全。”
“是他让我明白,这世上,终究是有人真心实意牵挂着我、护着我的。”
紫鹃看着姑娘眉宇间那点愁绪被一种柔韧的暖意取代,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实处,笑着用力点头:“姑娘能这样想,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体己话,帘子一动,雪雁轻巧地走了进来,屈膝一福:“姑娘,周公子身边那位秋月姐姐来了,说是奉了公子之命,特地给姑娘送一份礼物。”
林黛玉眼中微光一闪,坐直了身子:“快请秋月姑娘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缎掐牙背心、藕荷色绫裙的丫鬟走了进来,身量匀称,举止沉稳,正是周显的贴身大丫鬟秋月。
她行至黛玉面前,恭躬敬敬行了一礼:“奴婢秋月,见过林姑娘。”
“快起来。”
林黛玉声音温婉,示意紫鹃去扶。
“不必如此拘礼。劳烦你大雪天跑这一趟。”
秋月顺势起身,垂手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