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粘稠而漫长。
子时正刻,万籁俱寂的清虚观,被一声尖锐的铜锣撕裂!
紧接着,急促的鼓点如暴雨般砸落,伴随着无数变了调的嘶喊:“不好了!有贼人!快抓贼啊——!
沉睡的荣国府女眷、清虚观的道士、白日里唱戏的伶人,瞬间被这惊雷般的喧嚣从梦中拽起。
惊呼声、推门声、杂沓的脚步声乱作一团。
不过片刻,整个道观已被灯笼火把照得亮如白昼,人影幢幢,惶惶如沸水。
贾母与王夫人几乎是同时推开精舍的门,疾步而出。
贾母脸上惊怒交加,厉声喝问:“怎么回事?闹得这般天翻地复!”
管家赖升满头大汗地奔至近前,躬身急报:“回老太太、太太!巡夜的家丁发现贼人潜入观中行窃,惊动之下,贼人夺路而逃,家丁们正在追赶!”
“贼人往何处去了?”
贾母的心猛地一沉。
赖升抬手急指西北角:“回老太太,那贼人慌不择路,往西北角亡命窜逃!”
“不好!”
贾母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玉儿!玉儿就住在西北角的独院里!快!快过去!”
她声音发颤,由王夫人和丫鬟搀扶着,脚步跟跄地随着汹涌的人潮,心急如焚地朝西北角涌去。
独院已被荣国府的家丁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的光映着一张张紧张的脸。
赖升抢前几步喝问:“贼人呢?可曾惊扰了表小姐?”
一个小厮上前回禀:“回大管家,贼人————贼人翻墙进了这院子!”
“表小姐就在里面歇息,小的们唯恐惊了表小姐,更怕贼人狗急跳墙伤了贵人,不敢贸然闯入,只能将院子团团围住,请大管家和老太太、太太示下!”
赖升迅速回身禀报。
贾母强压着翻腾的心绪,略一沉吟,决然道:“把院门打开!老身亲自进去,与那贼人说话!”
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小厮们立刻撞开院门。
贾母在王夫人、赖升及一众持械家丁的簇拥下,踏入这方被火把照得通明的小院。
目光所及,只见正房屋顶之上,一个身着夜行衣、身形瘦小的贼人正惶惶四顾,面色仓皇猥琐,显然已被逼入绝境。
眼见下方涌入大队人马,火光刺眼,那贼人眼中凶光一闪,竟猛地从房顶跃下,合身狠狠撞向正房的窗户!
“哗啦!”
窗棂碎裂!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那贼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洞洞的窗口之内。
“玉儿!”
贾母失声痛呼,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一片惨然的灰败。
“玉儿就在房中!这————这贼人如此闯入,玉儿的清名————全毁了!全毁了啊!”
她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住。
就在这满院惊惶、贾母和王夫人心中那点隐秘的“尘埃落定”感即将浮上眼底的刹那院门外,一个纤细的身影在丫鬟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带着哭腔的呼喊声撕心裂肺:“元春姐姐!元春姐姐怎么样了?元春姐姐——!”
火光照亮了那张惊惶失措、泪痕斑驳的脸不是林黛玉,又是何人!
当林黛玉和紫鹃的身影清淅地出现在院中,当那声“元春姐姐”的哭喊刺破空气,贾母与王夫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浑身剧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死灰般的绝望!
怎么会是黛玉?她怎么会在这里?那房中————那房中的是谁?
一个冰冷刺骨、足以让她们魂飞魄散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瞬间噬咬住她们的心脏!
贾母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住黛玉的手臂,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扭曲变形:“玉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没在房里?”
她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林黛玉泪如雨下,浑身颤斗,泣不成声:“外————外祖母!就在————就在我入睡前,元春姐姐————元春姐姐忽然来找我,说她住的那处精舍————精舍里————不太清净,扰得她心神不宁。”
“而我住的这处独很是安静,她想————想与我换一换住处————我————我见她神色惶急,便应了————”
“万————万万不曾想到————竟会————竟会出了这等祸事!”
“是我————是我害了元春姐姐啊!呜呜呜————”
黛玉掩面痛哭,悲恸欲绝。
王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脚下发软,若非身后的丫鬟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