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石头就蹲在他门口了。
你醒了没？
还没。苏吾闭着眼说。
你眼睛睁着呢。
石头直接把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从门缝塞进来。苏吾坐起来一看，是块晒干的鱼干，硬得跟木板似的。
你吃不吃嘛。
苏吾咬了一口，确实硬，但嚼着嚼着有股咸鲜味，比昨晚那锅糊糊强多了。
这是我晒的。石头靠在门框上，奶奶说以前海里有好多鱼，随便捞。后来鱼少了，洞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什么声音？
南边那个洞啊。晚上能听见，呜呜的，像有人在里面吹哨子。石头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圆，我爹说那洞会吃人。以前有人组团进去过，去了五个，回来三个。那三个说里面太窄了走不动，越往里越冷。再后来就没人去了。
那三个人后来呢？
老了，死了。石头说得很平淡，这聚落里的人都会老，都会死。
苏吾没接话。他把鱼干啃完，骨头放在一边。石头还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嘴里嘟囔着什么。苏吾听了一会儿，发现他在数数。
你数什么？
数洞里的声音。石头头也没抬，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数。呜呜一声算一下，一直数到睡着。昨天数到三百多下就睡着了。
苏吾看着这个六岁小孩，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别人家的孩子数羊，他数吞灵洞的脉动。
石头站起来拍了拍灰：你中午回来吃饭，奶奶今天煮海菜汤。
苏吾带着朱獳再次往南走。这次带上了补天石碎片，打算在洞口外面研究碎片和引流纹之间的反应。
到了洞口，他蹲下来把碎片平放在掌心。碎片的震动方向跟昨天一样，正对洞内深处。他慢慢往左移，震动减弱。往右移，也减弱。只有正对洞口时最强。
像天线。他自言自语。
句芒的声音从图志空间传来：你在干嘛？
测方向。碎片对灵序损伤很敏感，我在看反应范围。集中说明损伤在深处某个固定位置，弥散就得大面积修补。
碎片稳定在一个角度上。苏吾闭眼感受震动的强度和范围。
集中的。里面那个东西大概三到五丈深的位置，是一个点，不是一个面。
那好办一些。
好办什么？窄道我进不去。
你进不去，但可以从外面动手。句芒说，引流纹是引导灵序往洞里走的。改变纹路走向，或者破坏一部分，灵序流向就会改变。那个装置吸不够灵序，运转就会变慢甚至停下来。
苏吾看着洞口边缘那些被海水泡得发白的弧线，用手指沿着一条线摸过去。纹路刻得不深，大约一两分，但很规整。
这不是普通引流纹。他说，弧线排列方式很讲究，像某种阵法的一部分。简单的引流不需要这么复杂。
他蹲在洞口边缘，把灵序感知贴到岩壁上，沿着纹路走势一点点追踪。这些线不是从洞口开始的，是从更远的地方汇聚过来的。像支流汇入主河道，最终灌进这个洞口。
那你截断它。
不能直接截。灵序突然改向，万一造成更大溃散呢？得先搞清楚整套结构。主脉、分支、关键节点。找到一个关键节点，改一个点就能影响整体流向。
他花了大约一个时辰，把洞口可见范围内的纹路全部记录在脑子里。每隔一段就用碎片测一下反应强度，把关键节点标记出来。朱獳一直趴在他旁边，鱼尾巴偶尔拍一下地面。苏吾注意到朱獳的反应很有意思，每当他标记到一个关键节点，朱獳的狐尾就会抖一下，像是在帮他确认。
你倒挺有用。苏吾拍了拍它的脑袋。
朱獳甩了他一脸水。
记录到一半的时候，共振石板忽然震了。
他掏出来贴在胸口。不是青蘅的信号。是六尾的。
很微弱，比平时都弱。但方向不一样。之前六尾的信号一直是平稳的背景音，这次带着一丝波动。不是痛苦的波动，更像是做了什么梦。
它在做梦。句芒说。
你怎么知道？
灵序波动的方式。清醒时的波动是主动的、有方向的。这种是被动的、弥散的。意识在某个空间里自由活动。
好事还是坏事？
不好说。可能是回流效果在积累。也可能是你前两天修裂缝的波动传过去了，给了它一点刺激。
苏吾把石板收好，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六尾在做梦。这是它昏迷以来第一次。他不知道它梦见了什么，但至少在动。在动就是好事。
他继续记录纹路。
回到聚落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