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山区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克里斯趴在碎石坡后,望远镜里那座庄园安静得过分。白墙,红瓦,院子里晾着几件衣服。厨房烟囱有一缕细烟,后院水管没关严,水正顺着菜畦慢慢淌。
窗边有人走过。
是个女人,围着浅色围裙,手里端着一只汤盆。
耳机里传来吉尔的声音。
“卫星图里没有这栋侧楼。”
“现在有了。”
“我不是在夸它盖得快。”
克里斯没接话。她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队员。
行动队一共七个人。都是她亲自挑的。最年轻的卡森昨晚还在边境旅馆里抱怨墨西哥咖啡太甜,今早出发前却又装了两杯,其中一杯还放在车里。
情报说这里是阿利亚斯的中转庄园,地下有实验区和仓库。可门廊上摆着四双鞋,最小的一双鞋带系得乱七八糟。餐厅窗户后面,一家人已经坐上了桌。
“情报和现场不一致。”吉尔提醒。
这是她们事先约好的话。
克里斯盯着那个低头盛汤的女人。
“先确认是不是平民。”
通信里静了一下。
吉尔没有说同意,也没有重复撤退。她只是报出北侧路线,提醒山谷出口过窄,车辆无法并排通过。
克里斯抬手,行动队散开。
院门没有锁。
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屋里的人却没有回头。炖肉的味道从厨房飘出来,香料放得太重,压不住另一股发酸的气味。
餐桌边坐着四个人。
年迈男人正在切面包。中年女人端着汤勺,男人旁边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面前摊着半本作业簿。最后一个位置空着,椅背搭着一件小女孩的外套。
“我们是国际反生化行动人员。”克里斯用西班牙语开口,“把手放到桌上。”
没人回答。
女人继续盛汤。
汤勺一下下碰到碗沿。
站在侧面的卡森先发现不对。他的枪口往下压了一点,目光落在女人手上。
她的食指已经烂到露出骨头。勺柄卡在两节指骨之间,手腕每转一次,腐肉都会蹭过碗边。
锅里煮的也不是牛肉。
克里斯抬手示意后退。
男孩忽然抬头。
他的嘴角一直裂到耳边,牙缝里塞着一小截蓝色纤维。卡森距离最近,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男孩整个人从椅子上扑出去,咬住他的战术手套。
桌边四个人同时动了。
老人推翻餐桌,堵死门口。女人绕开克里斯,直扑背着急救包的队医。中年男人举起餐刀,找的不是最近的人,而是武器最重的机枪手。
他们没有互相撞在一起。
甚至会给彼此让路。
克里斯一枪打断老人的膝盖,第二枪击穿中年男人肩膀。女人被队医踹进厨房,撞翻了正在炖煮的锅,滚烫汤汁泼了一地。她半边脸被烫得脱皮,仍然沿墙爬了回来。
男孩钻到桌下,抓住卡森脚踝。
卡森抬枪,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开枪!”克里斯喊。
枪声响得晚了一瞬。
男孩倒在作业簿旁边。纸页被血浸湿,上面一行字写了十几遍。
我们一家四口。
克里斯只看见一眼,便转身去压卡森的伤口。手套被咬穿了,皮肤上留下两排浅牙印,没有明显出血。
队医剪开手套,擦了三遍消毒剂。
“目前没破皮。”
“目前?”
“他的牙都烂了,运气还算不错。”
卡森坐在地上,盯着那个男孩。
“我以为他还活着。”
没人说这句话可笑。
厨房里的火还没关。锅倒了,炉灶上只剩蓝色火苗。克里斯走过去拧掉开关,又顺手柄滚到地上的一只土豆踢开。
这栋房子确实还在吃饭。
只是不知道吃了多久。
小队开始搜索。
搜索越往里,越不象一次普通占领。
儿童房墙上保留着量身高的铅笔线,从最下面的一百二十厘米一直画到一百三十四厘米,日期却只隔了十七天。床下塞着六本不同姓名的作业簿,字迹也完全不同。衣柜门内侧贴着一张“家庭作息”,早晨七点一起吃饭,晚上八点一起看电视,任何成员不得离开客厅超过十五分钟。
队医在洗手间找到一只装满拔下牙齿的玻璃瓶。瓶盖上贴着“适应失败”。
卡森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他们连孩子都是换的?”
克里斯没有回答。窗台上还摆着一只没浇水的仙人掌,盆底压着一张皱巴巴的购物小票。有人上周买过盐、面粉和四盒彩色蜡笔。
阿利亚斯不是把这里做成布景后便扔下。
这栋房子每天真的有人做饭、洗衣、给假孩子检查作业。
墙体内部藏着观察孔。卧室门锁装在外侧,床头没有私人物品,衣柜里的衣服按尺寸摆放,标签上只有“父亲”“母亲”“长子”和“幼女”。
冰箱最下层没有食物,全是保护药剂。
鞋柜里则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