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以后,农场屋顶那块漏水的地方还没有修好。
雨水沿着梁柱往下滴,底下摆着三只不同颜色的盆。蓝盆已经满了一半,水滴落进去,隔十几秒响一次。厨房窗台上排着六个空酒瓶,艾达按照高矮摆得很整齐,最矮的那只,拿来插了一枝干掉的野花。
中午十二点,蕾欧娜坐在谷仓门口削苹果。
刀很钝,苹果皮断了好几次。她干脆连皮切成两半,把大一点的那半递给艾达。
艾达陷在旧沙发里,腿搭着扶手,些许慵懒的姿态,手上那本书停在第十七页已经快一个月。她接过苹果,先看桌上的酒杯。
“今天第几杯?”
蕾欧娜也看了一眼。
桌上有两个杯子,三个瓶子。其中一个瓶盖不知道滚去了哪里,正被门缝吹进来的风推着,在地板上打转。
“按杯的话,肯定算不清了。”
“那就别算了吧。”
艾达把苹果放到书上,举起杯子。蕾欧娜坐过去,和她碰了一下。
酒进嘴以后没有多少味道,只剩灼热沿着喉咙往下走。那点热能让嗅觉钝上片刻,也能让脑子里反复响起的声音慢一点。
瑞贝卡知道她们在喝。
最开始她还打电话骂过两次,后来只要求每天上载监测数据,并在备注里反复写,酒精不等于治疔。
两个人都看见了。
但是谁也没回。
农场离最近的镇子四十多公里,周围没有医院,没有学校,连送信的人都只在公路边的铁箱里塞东西。她们选这里不是为了风景。
这里很少有人流血。
伊薇仍和塞雷娜住在城里。每天晚上七点,她们会把酒瓶收进橱柜,开窗散味,再和孩子通话。伊薇问她们乡下有什么,蕾欧娜说有雪,艾达说有鸟。其实雪早化了,鸟只来过一群,吃完地里的玉米就走。
今天的通话还有七个小时。
蕾欧娜把剩下半个苹果吃完,嚼了很久,仍然尝不出甜味,她看了看自己和艾达的皮肤,好象两个人皮肤也变得更白暂了一点-这是好听的说法。
“屋顶今天修吗?”她问。
艾达翻了一页书。
“雨停再修吧。”
“昨天没下雨。”
“昨天喝多了。”
“前天呢?”
“前天你说梯子不稳。”
“确实不稳。”
两个人一起抬头看那把靠在墙边的木梯。最下面一根横档已经断了,用铁丝草草缠着。
这件事便算讨论完了。
她们没有吵架,也没有谁劝谁振作起来。晚上喝醉以后仍睡在同一张床上。半夜有人醒来,会先伸手摸一摸另一人的脉搏。枪锁在卧室最远的柜子里,柜门有三道密码,婚戒一直戴着。
她们只是把每天过得很窄。
窄到不需要面对伤员,不需要进入人群,也不必回答下一次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蕾欧娜又倒了一杯。
四个月前,阿利亚斯还只能让那批样本在培养槽里睡几个小时。
现在,时间已经延长到二十三天。
再往后,研究员不敢保证。潜伏结构会在不同体质里提前醒来,保护标记也并非每次都有效。迭戈能分清玛利亚,却有一次差点扭断替他换药的护士手腕。那名护士明明注射过保护剂。
阿利亚斯没有责罚研究员。
他把失败记录全部留下,又让人重新计算瑞贝卡过去十年的研究方向。
行动开始前一个小时,他坐在没有标识的运输车里,看完了国家安全行动司医疗区当天的监控。瑞贝卡低头调试设备,头发从耳侧掉下来,她抬手拨回去,动作很普通。
阿利亚斯把画面退回去一次。
玛利亚坐在对面,右腿的金属支架藏在长裤下面。她看见了,却没有问象不像。
“为什么一定是她?”
“她能让样本等得更久。”
“研究员也能。”
“她还知道,怎么让病毒和人一起活。”
画面切到雪莉。她正蹲在自动售货机前拍机器,瑞贝卡从实验室里探出头说了句什么。
阿利亚斯关掉声音。
“而且克里斯会来找她的。”
玛利亚检查弹匣,没有继续问。
运输车后部,迭戈坐在加固座椅里。四个月的改造让他的肩背几乎抵住两侧护板,深色护具外仍别着那根枯掉的花茎。玛利亚经过时,替他把花茎扶正。
迭戈低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还剩多少父亲,没人能够测出来。
阿利亚斯把总部结构图合上。
“雪莉不能死。”
玛利亚抬眼。
“她会拦我。”
“让她拦。把她留给后来的人。”
他没有说后来的人是谁。
车内终端跳到两点五十五分。消防系统的临时权限已经写入,最后一批保护剂也完成注射。
国家安全行动司的门还关着。
可过去四个月里,新的空气滤芯、清洁用品、证物外箱和一名接受安置的婚礼幸存者,已经把休眠样本一点点送了进去。
在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