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
“她也在治疔。”
这是他今天说出的第二个谎。
迭戈象是信了,又象已经没有力气分辨。他抬起手,没能抓住阿里亚斯,只勾到一截袖口。
“别让玛利亚一个人。”
话说完,手指便松了。
阿里亚斯站在床边,看着那只手落回床单。
医疗负责人隔着玻璃抬起授权书。
阿里亚斯走出去,拿起笔,在最下面签了字。
他没有问迭戈愿不愿意。
也没有问玛利亚愿不愿意拥有一个已经变形的父亲。
他替两个人决定了。
活着,远远比原样更重要。
至少现在,他只能相信这一点。
玛利亚醒来时,外面的天应该已经亮了。地下没有窗,她只能从护士换班判断时间。
右腿被固定在支架上,肩膀缠着厚重绷带。她睁眼后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伤得多重。
“我爸还穿着那身西装吗?”
护士没反应过来。
“什么?”
“婚礼那身。”玛利亚喘了两口气,“特别贵。让他换掉。”
护士的眼睛红了一下,低头调整输液速度。
“好。”
“莎拉呢?”
门外的阿里亚斯没有进去。
护士按他的要求回答:“还在手术呢。”
玛利亚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告诉她,戒指盒没丢。”
她很费力地抬了抬没受伤的左手。
“有一只在我外套口袋。”
阿里亚斯低头摸向自己的裤袋。
另一只戒指盒还在他身上。盒角烧焦了一块,里面的戒指完好。
他没把盒子拿出来。
护士帮玛利亚检查外套口袋,果然摸到一只戒指盒。盒盖被压得变形,开合时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玛利亚坚持要看一眼。
盒子打开后,里面不是戒指,是一小片烧焦的白花瓣。真正的戒指早在爆炸时滚到了别处。护士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把盒子递过去。
玛利亚盯着花瓣看了一会儿。
“那就先别告诉莎拉。”
她把盒子合上,放到枕头底下。动作碰到肩伤,疼得额头全是汗,却没让护士拿走。
阿里亚斯在门外看着。
他口袋里那只完好的戒指盒突然变得很沉。只要现在进去,把真相说出来,玛利亚就会知道莎拉死了,戒指也永远没有机会交换。
他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有人正把迭戈那套昂贵西装从手术室送出来。衣服已经剪成几块,胸口那朵白花只剩花茎。阿里亚斯让人把它们全部装起来,不准焚烧。
实验区原来只是处理非法生物材料的地方,空间不大,几张操作台挤得很近。婚礼废墟带回的东西铺满了两间屋子。
低温组织,编号士兵的再生节点,碎裂的气溶胶喷头,女王信号感应器,还有从联盟数据库里复制出来的格雷湾记录。
研究员把其中一段录像停在屏幕上。
蕾欧娜压住科尔的肩膀,艾达控制住他的腿。两个人都失去了正常语言,只剩呼吸、低吼和动作。后来有一名感染者靠近艾达,蕾欧娜立刻转身,将它撞开。
她已经不认识规则。
却仍然认识艾达。
阿里亚斯让研究员把画面退回去,再放一次。
“它们怎么知道?”
“什么?”
“谁属于自己。”
研究员看了看屏幕。
“可能是气味、病毒共振,也可能是长期关系形成的神经记忆。我们没有完整数据。”
“那就别研究完整人格。”
阿里亚斯把血色婚礼的目标名单铺在操作台上。
莎拉、迭戈、玛利亚、花童、厨师、婚庆人员,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被写上了等级。内核家属、高级威胁、武装人员、关联对象。
那些写名单的人不用认识他们。
只需要给他们分组。
“研究它怎么分组。”
研究员没听懂。
阿里亚斯指了指录像里护住艾达的蕾欧娜。
“身体失控以后,她还知道谁不能碰。”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平。
手指却一直压在莎拉名字旁边,纸张被压出一道浅坑。
现有样本离开低温环境后很快失活,也无法稳定传播。研究员原本只把它们当成被爆炸混坏的废料。
阿里亚斯却问了三个问题。
“能不能先放进身体里,不发作?”
负责人说,低温结构和休眠载体或许可以做到,但时间不会太长。
“能不能等我需要的时候,再让它醒?”
气溶胶喷头里残留的激活成分,可以发展成另一种触发物。
阿里亚斯点了点头。
“我的人呢?”
负责人迟疑了一下。
“可以尝试提前标记。让感染者避开某一类生物信号,或者让病毒在这类宿主体内保持休眠。”
“多久能做出来?”
“现在连稳定样本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