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剩下的蛋糕在冰箱里放了四天。
吉尔把最后一块端出来时,奶油已经硬得能留下叉齿。她试着切了一下,叉子斜着滑开,刮过盘底,声音有点刺耳。
克里斯坐在餐桌另一边,面前摊着格雷湾行动的内部通报。她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开头,早餐一口没动。
通报写得很干净。
两名高级行动人员出现短暂神经失常,一名医护重伤,园区污染得到控制,低温毒株回收完成。没有“饮血”,没有“失去记忆”,也没有科尔在录像里喊停的那几分钟。
文本被整理过以后,什么都象设备故障。
吉尔把切不开的蛋糕推给她。克里斯低头看了一眼,换了把餐刀,仍然没有动手。手机就在这时震起来,屏幕上跳出的并不是国家安全行动司,而是反生化安全评估联盟总部。
她接通电话后,先听了很久。
吉尔没有刻意去听,只拿起克里斯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倒进水池。杯底残留一圈黑色,她冲了两次也没冲干净。
“现场还有幸存者吗?”
克里斯终于开口。她的手掌压在通报边缘,纸被压出一道弯折。
电话另一边停了一会儿,才回答幸存者由地方部门负责。联盟的任务是回收内部资产,防止样本再次外流。
克里斯看向吉尔。
吉尔手里还拿着湿杯子。她没有说话,只朝桌上的通报偏了偏下巴。
“我和吉尔一起去。”
那边似乎并不欢迎这个答案。克里斯听完,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却没有给对方留下第二种选择。
电话挂断以后,她把那块蛋糕重新包起来。
吉尔靠在冰箱门旁,看着她把保鲜膜压平,又把盘子放回原来的位置。
“已经不能吃了。”
“晚上再试一次。”
克里斯关上冰箱。
她过去会直接扔掉。坏掉的食物、用不上的装备、任务结束后的临时住处,都没有留下的必要。现在她却总觉得,东西放回去,晚一点也许还有人会想要。
餐桌边还堆着没有拆完的婚礼礼盒。最上面那只盒子里装着一对印错日期的杯子,店家后来补送了新的,旧的却被克里斯留了下来。她说只是忘了处理,吉尔前天夜里却看见她用其中一只喝水。
她们的新生活还没来得及摆整齐。客厅墙上只挂了一张合照,第二枚钉子已经钉进去,下面却一直空着。克里斯说等找到合适的照片再放。吉尔知道她说的“合适”,通常意味着照片里的人最后都要活着。
吉尔没有拆穿,只回卧室拿外套。
离开前,克里斯给蕾欧娜发了一条消息。她先写了“我会查清楚”,盯着那几个字看了片刻,全部删掉。
最后留下的是:
伊薇怎么样?
消息一直没有显示已读。
格雷湾的雪已经停了。
园区外围多出三道封锁线,最里面停着几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运输车。车身刚洗过,轮胎缝里却卡着暗红色的冰碴。
克里斯出示证件后,守卫没有敬礼,只用扫描仪扫过她和吉尔的脸。屏幕确认权限,栅栏才抬起来。
铁路装卸区比昨天安静得过分。
地上的血还在,尸体却少了一半。几名穿灰色防护服的士兵正把感染者搬上冷藏车。衣服胸前没有姓名,只有黑色数字。六号、九号、十二号、十七号。
他们搬运的动作几乎一样。弯腰,抬起,转身,走十一步,把尸体放到轨道推车上,再回到原位。
推车一侧坐着一名地方清洁工。男人摘下面罩吐了两次,吐完靠在车轮旁缓气。六号从他身边经过,靴子几乎踩到他的手,路线却没有偏开半寸。清洁工急忙把手缩回去,抬头骂了一句。六号没有回头,仿佛声音根本没进入那具身体。
其中一具尸体的骨刺划过十二号小臂,防护服裂开一道口子。很少的血从里面渗出来,颜色偏暗。十二号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处理,继续搬运。
血沿着手腕流进手套。下一轮搬运结束时,那道口子已经不再出血,裂开的皮肉像被什么从里面草草缝住,只留下一条颜色发灰的线。
吉尔站在原地看了两轮。
第三轮时,她发现十二号每走到第七步,右脚都会略微停顿。停顿时间短得象鞋底粘了一下,可每次都发生在同一位置。
这不是伤。
更象某段动作没有装好。
现场负责人从冷藏车后走出来,军装整齐,靴子上没有一点泥。他自称罗兰上校,见到克里斯时伸出手,态度甚至称得上热情。
轮到吉尔,他只点了点头。
“总部说由我接管。”克里斯握完手,没有顺着寒喧往下走,“人员名单呢?”
罗兰递来一块平板。
最上面是病毒样本,随后是感染组织、残留血液、武器、行动装备。人员被放在最后一页,用的是编号和状态。确认、待确认、不可回收。
没有名字。
克里斯往下翻了两次,抬起头。
“我问的是幸存者。”
“地方医疗部门已经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