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吃了吗?”
伊薇回复得很快。
一张拍糊的照片里,半块面包放在盘子上,旁边扣着一只杯子。她的手指挡住了镜头一角,指甲上还贴着前几天买的星星贴纸。
蕾欧娜把照片放大。
她没有看面包,只看那根手指。
艾达伸手拿走通信器,锁了屏。
这一次,她把车发动起来。
回去的路比往常长。
雪停了,城市路面却还湿着。商店刚开门,有人在门口扫积水。车经过一家早餐店,烤面包的味道从排风口吹出来,蕾欧娜什么都没闻见。
经过一处红灯时,旁边车里有个孩子趴在窗上朝她们做鬼脸。艾达转过头,看见蕾欧娜正盯着前方,没有回应。
她本来想说点什么,绿灯先亮了。
家门前的积雪被塞雷娜扫开一条路。
车刚停稳,二楼窗帘便动了一下。伊薇很快跑出来,外套只扣了一颗扣子,一只袜子穿反了,鞋带还拖在地上。她手里举着昨晚没画完的画,纸角随着她跑动一下一下拍在袖口。
蕾欧娜推开车门。
看到孩子的时候,她几乎还是照过去那样张开了手。
伊薇跑得很快。
心跳也很快。
那声音从院门外一路逼近,血液冲过颈侧,牙龈还有一点刷牙时留下的细小破口。蕾欧娜甚至闻得出牙膏是草莓味的。
她向后退了半步。
后腰撞上车门,发出一声闷响。
艾达也下了车。她原本从侧面抬起手,准备接住伊薇,手停在半空,指尖僵得没有弯下去。
伊薇在离她们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她先看蕾欧娜,又看艾达,最后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我今天没有洗手吗?”
声音不大。
塞雷娜从门口追出来,手里还拿着伊薇没来得及戴上的帽子。她站在台阶上,没有催孩子,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蕾欧娜慢慢蹲下。
她和伊薇之间还隔着一臂多的距离。她想笑一下,嘴角只动了一点。
“我们身上有点不舒服的东西。”
伊薇皱起眉,似乎在判断“不舒服的东西”是不是会传染。
艾达接过话,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暂时不能抱你。”
伊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
画上有三个人,中间最矮的那个牵着左右两边的手。右边的人头发涂成深色,左边的人身上披着一件很长的外套,画得比另外两个人都高。
她没有继续往前。
她把画放到地上,用鞋尖轻轻推过去,然后退到塞雷娜身边。
蕾欧娜的手垂在膝盖旁,没有立刻去捡。
她看见伊薇刚刚捏过纸的右上角。那根手指上没有伤口,皮肤也完整,可她还是没碰。
艾达弯腰拿起画,捏住纸的另一边。
这个动作很小。
塞雷娜看见了。
她只把帽子戴到伊薇头上,又蹲下去替孩子把鞋带系好。
屋里和她们离开时没有区别。
玄关还放着艾达婚礼后没收起来的白色高跟鞋,鞋尖朝外,旁边挤着伊薇沾泥的小靴子。墙上那张三个人的照片有些歪,大概是孩子昨晚搬凳子时碰到的。厨房里残留着煮面条的味道,冰箱门上那张“晚饭前说一声”还在,下面多了一道伊薇用蜡笔画出来的波浪线。
蕾欧娜站在玄关,鞋脱了一半,迟迟没把另一只脚抬起来。
这是她的家。
可她最先听到的不是伊薇在客厅翻画册,也不是塞雷娜从厨房走出来,而是屋里四个人各自不同的心跳。
她弯下腰,把鞋重新穿好。
塞雷娜看见了,走过来把玄关旁的长椅往外拖了一点,让她不必再进那么深。她什么也没解释,只在椅面上放了一条干净毛巾。
伊薇坐在沙发后面偷看。她把那张画抱回怀里,悄悄把中间小人的两条骼膊擦掉了。橡皮用得太重,纸面很快起毛。
艾达经过时看见,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把画拿走,也没有替孩子重新画上。
进门以后,艾达先去厨房。
冰箱里有一盒没来得及做的生牛排,塑料膜下面积着一点血水。门刚打开,蕾欧娜在客厅里转过头。
艾达立刻把牛排拿出来,套进两个袋子,封好,提到屋外的垃圾桶。
她回来后,把厨房里的刀具收进带锁的抽屉,又把急救包、创可贴和家用缝合器全部移到高处。锁好以后,她拉了一下柜门,走出两步,又折回来拉第二次。
塞雷娜站在餐桌旁,看着她来回走。
“我今晚留下。”
艾达抬头。
“好。”
没有客套,也没有拒绝。
楼上,蕾欧娜把主卧里的一个枕头抱去了客房。
她经过洗手间时停了一下。洗手池边原本并排放着三只牙杯。伊薇那只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她和艾达的放在两侧,杯口几乎挨着。
蕾欧娜把自己的拿到走廊另一头。
她回到房间时,发现手里还攥着那颗已经化掉一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