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的第二天,旧酒庄里只剩下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花。
昨晚铺满过道的白色花瓣被风吹到墙角,几只空酒杯倒扣在长桌上。那座被克里斯和巴瑞加固过的花架仍然立在院子中央,白布已经拆下一半,露出里面过分结实的金属骨架。
克里斯拿着扳手,在底座旁蹲了快十分钟。
同一颗螺丝拧了三圈,又被她拧回去两圈。
吉尔抱着卷好的白布从礼堂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
“它没有反牙。”
克里斯低头看了看扳手。
“我知道。”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它拆下来?”
“快了吧。”克里斯这么说道。
皮尔斯正把鲜花从横梁上取下来。听见这句话,他停下手里的活,和吉尔对视了一眼。
昨晚克里斯说“快了”的时候,花架又多了一根支撑。
今天没人敢轻易相信。
路易斯原本也答应来帮忙,早上却只给皮尔斯发来一条消息。
昨天是真正重要的场合。今天不是。
皮尔斯把消息给克里斯看。
克里斯看完,把最沉的工具箱推到一边。
“留给他吧。”
“他大概不会回来拿。”
“那就寄到他住处,运费到付。”
皮尔斯点头。
这主意很公平。
吉尔把白布放到长椅上,走到克里斯身边。她没有再催,只看向已经空下来的礼堂。
昨天的花架下,蕾欧娜和艾达交换过戒指。现在桌子撤了,椅子也只剩下最后两排,地上还有一片被踩进缝隙里的白花。
克里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了?”吉尔问。
“没什么。”
“你今天已经说了三次了,肯定不是这样的。”
克里斯终于把那颗螺丝卸下来,金属垫片落在地上,滚到一片泥里。
她弯腰去捡,手指却先碰到一截白色丝带。
大概是昨天系花留下的,边缘沾了泥,已经看不出原本有多白。
克里斯捏着它看了片刻。
吉尔问:“要留?”
“垃圾。”
她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扔进旁边的袋子,而是折了两下,塞进外套口袋。
吉尔看见了,没有拆穿。
“你昨晚没睡。”
“睡了。”
“几点?”
克里斯站起来,重新把扳手卡上横梁。
“记不清了。”
“那就是没睡。”
“你也没睡,不是吗。”
“我在等你停止翻身。”
克里斯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皮尔斯抱着最后一束花从上面下来,装作没有听见,往礼堂另一边去了。
吉尔仰头看她。
“你在想结婚的事情吗?”她一脸坏笑。
扳手从克里斯手里滑了一下。
她重新握稳。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从昨晚开始,一共看了七次她们的戒指。”
“没有七次。”
“那是几次?”
克里斯不说话了,保持沉默,她知道自己已经入套了。
吉尔笑了笑,伸手拍掉她肩上的一片花瓣。
“先把架子拆了。”
克里斯低头继续拧螺丝。
这一次没有再拧回去。
当天晚上,她们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十点。
客厅和早上离开时一样。吉尔的书摊在沙发扶手上,训练用的护腕被克里斯随手放在茶几下面,冰箱门上贴着下周的日程。两双常穿的靴子并排放在门口,一双鞋尖朝外,一双歪向墙边。
吉尔洗完澡出来,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
克里斯坐在地上。
书桌最下面的抽屉被完全拉开,里面放着臂章、身份牌、旧照片和一叠叠已经发黄的行动记录。
这些东西平时很少被翻动。
克里斯却记得每一件放在哪里。
哪一枚身份牌属于哪一次任务,哪张照片里的人后来去了哪里,哪一页报告最后补上了确认死亡的日期。她不用看名字,也能认出来。
白天捡到的那截丝带被放在桌面上。
它夹在两枚身份牌之间,显得不合时宜。
吉尔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走进来,坐到她旁边。
没有问她为什么又打开这个抽屉。
克里斯拿起最上面一枚身份牌,拇指擦过已经磨花的字。
“我以前没想过这件事。”
“结婚?”
她点头。
“不是没想过和你在一起。”
吉尔靠在桌腿上。
“我知道。”她也跟克里斯很了解了。
“我只是……”
克里斯看着抽屉里那些名字。
有些人死在她面前,有些人只留下最后一段通信,还有一些人直到任务结束很久以后,才从名单上的失踪被改成确认死亡。
“我带过的人,最后留下来的没几个。”
吉尔没有立刻回答。
“有时候我觉得,只要谁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