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没人再提直升机的事情。
海风从身后追上来,裹着燃烧塑料和航空燃油的气味。隔着越来越浓的雾,沃塞克渔村偶尔还会稍微亮一下,象有人拿火在山脚晃动。
钻机声没有跟上来。
至少,暂时没有。
尼尔走在最前面,手枪压在腿侧,每隔一段路便停下来确认一下岔口。莫伊拉扶着艾琳走在中间。艾琳伤了脚踝,每迈一步,鞋底都会在石头上拖出一声。
其馀几名幸存者则是散在她们周围。
没人愿意靠得太近,因为现在,大家都看见了互相感染的情况,谁都不可信任,即使是绿灯也不一定靠谱。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此刻原本走在莫伊拉右边。看见她腕上的橙光后,他慢慢挪去了路的另一侧。动作很轻,像只是想避开泥坑。
莫伊拉走了十几步,把艾琳往他那边一推。
“你扶一会儿吧。”
男人下意识伸手。
艾琳的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黄光照在他指尖上。
那只手骤然停住了。
莫伊拉又把艾琳拉回来。
“算了吧。”
男人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的……”
“没关系。”
莫伊拉把艾琳的手臂重新搭上肩。
“你走你的吧。”
她没有再回头。
克莱尔落在队伍最后垫后。
她能听见每个人身体里的声音。艾琳脚踝处的韧带被反复拉扯,莫伊拉右臂的伤口正在结痂,尼尔额角那道裂口又开始渗血。
更远处,山下还有许多杂乱的疼痛。
佩德罗也在里面。
他的信号不象普通感染者。钻机背带已经陷进肩部,金属振动沿着骨头传进胸腔。每走一步,膝关节都会发出粗重的摩擦。
有时很近。
有时,又被其他疼痛盖住。
克莱尔几次回头,只看见了层层迷雾。
她腕侧的那条黑线没有继续扩散,白色纤维却始终贴在皮肤下面。每当她试着去辨认佩德罗的位置,那条黑线便跟着发热。
象是活了过来,在听一样。
尼尔在前面抬手。
“到了。”
眼前的无线电塔就建在半山腰,一半嵌进山壁。塔身由钢架和混凝土拼在一起,顶端的天线已经歪斜。外墙爬满盐霜,窗户大多被木板钉死。
塔门关着。
门板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尼尔把人聚到墙边,开始清点。
“一、二、三……”
他报到最后,低头看了眼记在地图背面的数字。
“七个。”
“八个。”克莱尔说。
尼尔抬头。
“佩德罗还活着。”克莱尔说道。
山下很安静。
尼尔握着铅笔的手停了一下,他的语气坚定了起来去。
“他已经变异了。”
“可他还活着呢。”
尼尔看了她两秒,最终叹了一口气,在数字旁边添了一笔。
“八个。”
他收起地图,走向塔门。
锁芯没有被破坏,门却从里面顶住了。
尼尔抬枪。
莫伊拉蹲下仔细看了看门框。
“先别开枪。”
她用手电照过门下缝隙。灰尘里有一道很浅的拖痕,象有人不久前把重物移到门后。
“里面有人。”
尼尔看向克莱尔。
克莱尔闭上眼。
塔里确实有心跳。
很轻,呼吸平稳,速度也不快。没有任何发炎的伤口,没有骨头断裂,没有象其他受试者那样向外扩散的恐惧。
安静得几乎抓不住。
“确实有人。”克莱尔说。
莫伊拉问:
“这次是真的?”
“真的。”
克莱尔望向二层那扇没有封死的小窗。
“只是太安静了,些许不寻常。”
塔外有一条维修梯。
尼尔留下两个人守门,自己先爬上去。克莱尔跟在后面,莫伊拉将艾琳交给其他人,也咬着手电爬了上来。
二层窗户虚掩着。
尼尔用枪管顶开,先照了照里面。
控制室不算大。
墙边堆着些许空罐头和拆开的设备外壳。地上铺着一条脏毯子,旁边放着半瓶水。控制台后面露出一只布熊的耳朵。
克莱尔翻进窗户。
布熊往后缩了一点。
她停在原地。
控制台后,坐着一个小女孩。
短发被灰尘粘成几绺,脸颊上有擦伤。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只剩袜子,袜底已经磨破。她抱着布熊,没有哭,也没有躲开。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莫伊拉从窗户探进头。
“这里怎么还有个孩子?”
女孩把布熊抱紧。
尼尔收起枪,往旁边让开一点。
克莱尔蹲下,没有靠近。
“我叫克莱尔。”
她指了指身后。
“她是莫伊拉。窗口旁边的是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