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落从岸上走进浅水区，站在胡安右侧。
超大封印阵的阵眼符石在她胸口膻中穴位置稳定地亮着，赤金色的禁水符文已经沿着天池湖岸线一圈一圈展开，把整片水域外围所有活水通道全部封死。
她把乱符花生壳从袖口夹层里取出一颗放在胡安手里，对巫咸说道，“秦家第二十八代符箓师秦落。”
“我弟弟秦端三年前在曲江水里捞到了宋诚的骰子，他用自己封住了整段曲江的水脉，死之前在我手心里写了个‘水’字，你说这笔账要怎么算？”
巫咸看着她袖口那半截还没来得及换掉的守丧白线，声音忽然轻了不止一个量级，“秦端的骰子不是我放的，是主链自动扩散时漂到曲江里的，但我认。”
“尽管不是我放的，也是我的链子漂过去的，这笔账算在我头上，今天一并还。”
苗有鱼从方相背上翻下来，赤脚踩在天池浅水区里，走到最前面。
她把手腕上那根绿色丝线解下来放在水面上，丝线在水波里轻轻漂着，末端指向祭坛下十二个复刻傀儡中莫牙的傀儡。
“我叫苗有鱼，毒障林蛊师，我阿婆被术士烧死的那年我这么高，”她用手在膝盖上方比了一下，“后来我一个人在虫谷住了很多年。”
“有个叼柳枝的欠我阿婆一条命，到现在还没还，我不管你们这些老东西谁欠谁、谁赌谁、谁炼了链子谁断了指头，我只问你一句，莫牙在邑罗黑北岸传完话之后有没有平安回到你身边？”
“他是你徒弟，你把他做成了使徒，他却在九龙池边替你传话时还替你瞒着你不敢听的话。”
“他在我阿婆的事上帮过我，我欠他一只蛊虫。”
“今天要是他的复刻傀儡挡在我面前，我会用断链蛊暂时麻痹它，不会伤它，这是我欠他的。”
巫咸低头看着祭坛下莫牙的复刻傀儡，莫牙生前是十二弟子里最安静的，死后被巫咸做成使徒，在九龙池边传完话之后自己沉回水底。
他在水墙闭合前透过水墙看到师娘站在泥沼边缘叫他的名字，他在心口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针脚，那是师娘生前最后一次教他缝补。
“他平安回去了，我在密室里看着他沉回来的，他眼窝里的光还在。”
“你欠他的蛊虫，”巫咸嘴角出现一个极其微弱、极其复杂的弧度，“他会记得的。”
谢断衡最后一个走上前，旧铁剑握在右手，剑刃上那道赤红色暗纹在暗红水光里闪了一下。
他站在浅水区最边缘，没有看巫咸，而是看着祭坛下寒霜的复刻傀儡。
寒霜是所有弟子里唯一对师父说过“我恨你”的人，被关在冰窟里用冻僵的手指在冰面上反复刻同一行字。
他恨的不是被杀，而是被师父躲了太久。
“我叫谢断衡，玉龙雪洲剑修，十年前在剑冢里拔出魔剑听雪，它在我体内待了十年。”
“寒霜的冰窟在剑冢正上方，他刻在冰面上的那行字渗进剑冢封印，是‘告诉师父，那把剑是我自己折的。我恨他不敢看我。’”
“他恨的不是你杀他，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他的恨。”
“今天你要是还想躲，我用听雪的剑鸣帮他问，你敢不敢正眼看他的傀儡一眼？”
巫咸缓缓转过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转动一度都在跟一千多年来的本能对抗。
他正对着寒霜的复刻傀儡，看进傀儡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窝，然后将右手放在傀儡的头顶，那只断了食指的手背上布满被实验器具反复割伤的旧痕。
巫咸右手轻轻按了一下，和当年在邑罗黑祭坛上抱陆爻时手在发抖的动作一模一样。
寒霜的傀儡在他手掌下轻轻震了一下，周身悬浮的拟态剑气残片同时发出一声极细微、极低沉的剑鸣，和听雪在谢断衡灵脉里发出的震颤完全同频。
“正眼看了，他的恨太干净，我当年不敢看，因为我配不上。”
“今天，”他把手从傀儡头顶收回来，转向胡安，“今天有人替他把话问完了。”
“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要问的问题、要算的账、要还的人情，很好。”
“胡安，你接不接？”
胡安将铁锅从背上解下来，放在天池南岸的石阶上。
锅底朝上，暗红色铁锈和锅底新添的几道爪痕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把腰带里所有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放在铁锅旁边。
有楚仲的指骨、陆爻的木雕、明烛的柳树皮纸、秦落的旧回魂符、苗有鱼的半截草茎、谢断衡的剑穗、秦落的青石护符。
最后是山无损伤用柳树皮缝的布袋，里面装着墙上那几十枚骨骰。
他把所有东西都摆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