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落将舆图在走廊地板上铺开之后,胡安没有立刻看地图。
他靠在茶室门框上,右手十枚骰子在指缝间缓缓转了一圈,目光从秦落脸上扫到方相左前爪的金纹,从方相扫到苗有鱼腰间那一排封好的竹筒,从苗有鱼扫到谢断衡握剑的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每个人都在等他说话,但他先问了一句秦落没有预料到的话,“使徒怕什么?”
秦落愣了一下,正要开口,方相从走廊尽头站起来,四条腿稳稳当当走到舆图旁边,把左前爪按在威楚城外围那片标注了使徒集结位置的朱砂圈上,金纹在纸面上无声地扩散出几道极细的金色光丝,把那一整片区域都圈了进去,“封印,不是怕,而是被克制。”
“死亡链的巫术靠水脉传导,使徒体内的灵脉结构本质上是被巫术强行维持的残存魂魄,封印术能直接切断巫术与魂魄之间的灵路。”
“我之前咬过猎户使徒的小腿、封过巫祝使徒的手臂、在剑冢里咬碎过拟态剑气的灵力通道。”
“克制的原理都一样,我的獠牙加上金纹的封印之力能在咬合瞬间形成一个极小的灵力真空区,使徒被咬住的部位在那一瞬间会失去所有巫术能量供给。”
“但升级型使徒体内有五官、有自主意识碎片,封印术对它们的压制时间更短,河谷那一战,我封住一个升级型使徒的腿部灵脉,它很快就重新爬了起来。”
“这次城外如果来了多个升级型,我不可能同时全咬住,得选最关键的节点咬。”
“明白,”胡安转向靠在茶室外墙上的剑修,“谢断衡,你现在剩几剑?”
“两剑,第一剑破阵,第二剑…”谢断衡把旧铁剑从腰间拔出来,剑刃上那道赤红色暗纹在油灯光里闪了一下。
他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剑身,听雪在他灵脉深处发出一声极其低沉、极其绵长的剑鸣,把走廊里所有人腰间的金属器物都震得“嗡嗡”作响,“第二剑看情况,但这两剑之后听雪的反噬会全部返还。”
“秦落在剑冢里给我贴的封魔符隔离层早就碎了,现在压着反噬的全靠我的意志和她的禁咒。”
“两剑之后,我大概有半刻钟时间无法再握剑,所以这两剑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一剑破开使徒阵列外层、一剑斩杀为首五官最完整的那个升级型,剩下的使徒得靠你们。”
“苗有鱼,”胡安又问,“断链蛊能同时麻痹几个使徒?”
苗有鱼两金线从竹筒里放出来托在掌心里,王虫背上的双线金纹在油灯光里一明一灭,触角轻轻扫着她的指尖,“普通成虫大概能麻痹三个,时间持续一炷香左右,但金线不一样。”
“金线是王虫,反相频率比普通成虫强得多,它单独就能麻痹一个升级型使徒,时间大概和普通成虫差不多。”
“剩下所有成虫分成两组,一组配合秦落的乱符干扰使徒同步共振网,一组直接麻痹普通的无面使徒。”
“如果所有成虫加上金线同时全力输出,最多能同时麻痹三个升级型加几个普通型。”
“但是,”她用手指轻轻按住金线的触角,把它的反相频率微微压低了半分,“蛊虫麻痹使徒靠的是反相频率干扰死亡链的远程控制波频。”
“巫咸在水脉里布了主链级别的巫术压制,频率比普通远程控制波频强太多,我的断链蛊在那种强度的压制下能撑多久,我没有把握。”
“如果方相能把主链压制的强度用封印术降下来一部分,我这边会稳得多。”
“秦落,”胡安蹲下身,用手指在舆图上威楚城西侧的水门位置点了点,“你家城防的符阵,弱点在哪?”
秦落从袖子里抽出朱砂笔,在舆图上威楚城的平面图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城西水门上方画了个叉。
她的声音已恢复符箓师在汇报布防数据时特有的精准,每一个数字都信手拈来,没有任何犹豫,“城西水门。”
“威楚城护城阵是秦家历代符箓师用禁水符文叠加而成的复合阵,覆盖整个城区和外围水系。”
“所有城门都埋在禁水符文的双重保护之下,只有城西水门例外,那里是曲江支流进入城内的唯一水道,为了维持城内活水供应,护城阵在水门必须留一道活水进出通道。”
“这道通道用可调节符咒控制,原本设计在战时可以紧急关闭,但上次被巫咸用主链巫术压制冲击后,控制符咒受损至今未完全修复,关闭延迟增加了不少,从触发到完全闭合需要一个时辰。”
“父亲在信上说使徒从水井里爬出来,说明它们已经摸清了这条延迟,正在利用水门通道把无面使徒从曲江支流直接送入城内。”
“如果要封住这个弱点,需要一组人在水门外侧布下禁水符文的增强阵列,另一组人同时在护城阵核心阵眼把控制符咒的关闭程序重新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