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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谁在身后?(1 / 2)

苗有鱼低头看着胡安掌心里的骰子,伸出食指点了点最中间那枚还在发着淡金色温光的新骰子,“宋诚的,他在骰子里跟你说了什么,竟让你哭了。”

胡安没有抬头,手指继续在骰子上慢慢转着,“他说他不恨巫咸,但他不会再信他了。”

“他说他在执念里等了一千多年,看了一千多年,每一遍都重新信一次,每一遍都在最后一刻碎一次。”

“他把骰子推给我,说…以后师弟师妹们的问题,你替我继续问。”

“你没哭。”苗有鱼说。

“没哭出来,在守山人手下当了十二年徒弟,他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山里的事再难也不能哭,哭了会让山下的人害怕。”

“他们说守山人哭了就是山要塌了,我没让山塌过,所以不能哭。”

他的声音在篝火余烬的微光里听起来比平时低了不少,没有颤抖,但有几个字的尾音比平时拖得略长一些。

苗有鱼把手收回去,盘腿坐着,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一阵后说道,“我以前觉得死人留下的最后一个念头应该是恨。”

“阿婆被烧死的时候我在心里想了很久,我想她最后一刻在想什么,是恨那些烧死她的术士?还是在担心我能不能活下去?”

“后来我想通了,恨太简单了,一句话就说完,但等一个人回头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恨都磨没了,可那人还是没回头,这才叫人难过。”

“你替他的师弟师妹们都问完了,巫咸也答了。”

“最后一个问题是巫咸自己问的,他问大师兄最后说了什么,你没有告诉他答案。”

“可他自己把答案念出来了,他说他对不起大师兄,他说大师兄不用再信他了。”

“其实他知道答案,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自己确认。”

胡安手指停在宋诚的骰子上,拇指在“信”字最深的笔画上来回轻轻摩挲,然后翻过来让月光照着那个字,骨片表面在满月银白色的光线下泛着极其温润、极其沉稳的光泽。

“答案是…宋诚到死都信他,所以这个字才这么深。”

“这个‘信’字不是山无损伤刻的,而是巫咸自己亲手刻的。”

“他知道宋诚信他,他在献祭前亲手把这枚骰子刻好,放在祭坛上离自己最近的位置。”

“至于他一边刻一边在想什么,我不敢想。”

方相趴在不远处的碎石地上,从刚才起就一直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着眼睛,耳朵却始终竖着,一只朝前一只朝后。

朝前那只在听胡安和苗有鱼说话,朝后那只是在警戒湖心方向的任何动静。

听到这里时它把两只眼睛都睁开,琥珀色的眼珠在篝火余烬里亮得像是两颗刚从火堆里夹出来的炭。

它把左前爪从胸口前伸出来按在碎石地上,金纹在暗夜里安安静静地亮着,用沙哑粗粝的声音说道,“宋诚跪在祭坛上的时候我趴在榕树下,离他最近。”

“他是背对湖心的,所有弟子里只有他是背对湖心的,他想最后再看一眼岸上,虽然岸上没人。”

“他在看谁?不是看榕树,也不是看三十七个巫祝,他在看他以为会来拦师父的那个人。”

“那个人没来,但他还是信,不是信师父会停手,而是信师父会后悔。”

“后悔也是一种回头,巫咸今晚回头了,宋诚的骰子是温的,他等到了,虽然迟了很久很久,但他等到了。”

“我在这棵树下趴了一千多年,见过很多人的执念,最怕的就是信。”

方相说到“信”字时声音破了一个音,两千多年了,它的声带从来不会破,但念出这个字时破了一个极细微、极短暂的音节,仿似有人用指甲在粗陶罐上轻轻划了一下。

秦落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背靠着榕树气根,手里还握着那张画了一半的分痛符。

她的眼眶微红,但没有泪,声音板正地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我父亲说‘天底下最重的债是别人替你信了一辈子,你到最后才还’,他说这句话时跪在祠堂里,对着我爷爷的牌位,那年他刚从威楚城回来,带回了秦端的死讯。”

“我之前一直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懂了。”

“巫咸欠宋诚的不是命,是信,今晚他还了,口头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还。”

“但宋诚把骰子推给了你,不是要你替他继续问问题,而是要你记住。”

她将手伸进袖子里,把那张刻着秦端名字的符箓残片放在榕树根上,和楚仲的指骨碎片、宋诚的骰子排列在一起,弟弟和别人的师弟们在这棵树下安静地躺在一起。

胡安又沉默了很长时间,方相问他接下来准备把宋诚的骰子怎么处理,是和其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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