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翁把那块碎龟甲放在莫牙的骰子旁边后老槐树下的空气忽然变冷,却不是夜风降温,是方相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压波动在无声地改变周围的温度。
它趴在蒲团旁边,左前爪的金纹在盲翁排出卦象时自动亮到预警档位,不是战斗预警,是感应到同源巫术时的本能反应。
乌蒙山是镇墓兽一族的主墓所在,是两千年前被盗的地方,那个盗墓者逃了两千年,可现在忽然回了作案现场。
方相把左前爪从地上收回来,金纹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它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爪背上那圈流动的金色纹路。
“我不去乌蒙山。”方相的声音粗粝如常,但胡安已听出那粗粝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人戳到了最深的旧伤之后用尽全力把疼痛锁在喉咙里只漏出来一丝沙哑的克制。
“那里是镇墓兽的本源之地,我回去后旧封印可能会被触发,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镇墓兽一族的封印是靠血脉感应的,我离开了两千年,封印从来没有被同源血脉激活过,一旦激活,所有还沉睡的封印阵都会同时苏醒。”
“那些封印阵下面镇着的东西不是你们能对付的,我不去不是怕触发封印,是怕封印触发之后你们在里面跑不掉。”
它站起来,用三条腿撑着身体,受伤的左前爪悬在胸前,被剑气削掉的右耳缺口在月光下微微反着光。
秦落把舆图重新摊开,用朱砂笔在乌蒙山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在这个圈周围又画了几个小圈,标注了从云城到乌蒙山的每一条可能路线。
她的笔锋依然精准利落,但胡安注意到她画圈时比平时慢了半拍,那不是犹豫,而是在计算,计算他们现在的人手、符纸存量、方相的状态、莫牙使徒退走前留下的那句警告。
算完之后她把朱砂笔收起来,声音板正但比平时轻了几分,“风险不止是旧封印。”
“无面使徒正在升级,比如莫牙使徒和之前所有使徒都不一样,他有完整的五官、自主意识、还能违背巫咸的指令在灵台深处保留一小块意识碎片,说明巫咸在献祭之后花了一千多年不断改进使徒的制造术。”
“他在邑罗黑主链直属守卫级别的使徒上用了更高级的巫术结构,这种结构能让使徒保留部分生前的记忆和情感。”
“如果莫牙级别的使徒不止一个,我们在乌蒙山遇到的阻力可能远超预期,所以我支持方相,现在去乌蒙山风险太大。”
苗有鱼从她蹲着的碎石地上站起来,赤脚踩在盲翁卦摊旁边的青石板上,把手腕上那根新编的绿色丝线解下来在指尖绕了几圈。
她已经把适应高寒的四只蛊虫选好,重新系回腰带上,竹筒封口用麻布重新扎紧。
她的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她那只被毒草划出无数细密疤痕的脚底下踩实了才说出来的,“我阿婆说蛊师从来不怕风险,怕的是不知道风险从哪来。”
“现在我们知道第三个人就在乌蒙山,知道他裁了莫牙师娘的日记,知道他在湖面上站了一整夜看着巫咸杀人。”
“如果不去,下次他再出现的时候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而我们蛊师最怕的不是毒蛇,是看不见的寄生虫,所以我选去。”
胡安蹲下身,右手摊开放在方相面前,掌心骰子在月光下安静地发着微光,每一道光丝都连着一条还没走完的路。
他用左手食指点着骰子开始数,宋诚的“信”在邑罗黑解了、莫牙的“悔”在九龙池边自己变成了“谢”,奠基骰已经集了九枚,还差三枚。
长庚的“望”在威楚城、商陆的“等”在临安府徐三帖心脏旁边、寒霜的“冷”在剑冢已经在邢度真意旁边拿到。
再往下就是巫咸自己的第十三枚骰子,但盲翁刚才说那个第三个人在乌蒙山等他,不是巫咸在等,是第三个人在等。
那个人手里有莫牙师娘日记被裁掉的那几页,有巫咸妻子死因的真相,可能还有比死亡链更早的线索。
“手稿夹层里陆爻刻的那行字,‘师父身后有人,不是叼柳枝的那个,是另一个人,我看不清’。”
“莫牙使徒灵台里封存的那团意识碎片,他死前最后一瞥透过水墙看到岸上有个白衣女人,她叫了莫牙的名字,在他胸口画了一道针脚。”
“盲翁刚才说卦上显示第三个人还活着,且在乌蒙山。”
“三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而且山无损伤已经先去了。”
“我不喜欢被人等,尤其是被一个至少活了两千多年的人等。”胡安右手缓缓握紧,掌心骰子的光丝被压进指缝间,但光没有灭,反而从指缝边缘漏出来,把他整只手的骨骼轮廓映成半透明的骨白色。
方相没有看他的手,而是看他的眼睛,它说乌蒙山是镇墓兽一族的本源之地,但那也是巫咸和妻子共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