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把糖糖塞进被窝,又拉过薄毯盖住她的小肚子:“五点五十八,给你留一分钟穿鞋。”
糖糖闭着眼讲条件:“那俺能在车上接着睡不?”
“能。”
“能靠着大猫睡不?”
“能。”
“能不带大字本不?”
“不行。”
糖糖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他:“爸,你咋一点都不会哄小孩睡觉。”
第二天早上,糖糖刚睁开眼,院里已经忙成了一团。
柳筐里的树苗一排排抬上卡车,小六带着猴群来回跑,尾巴上还缠着包装用的草绳。
糖糖骑在大猫背上,举着一根小木棍指挥:“这筐放左边,那筐不许摞,谁把小树压弯,今天就没有加班花生。”
小六抬着筐经过她身边,伸爪指了指自己的嘴。
“还没干完呢,你就想吃?”
“吱吱。”
“昨天发过啦,今天得重新挣。”
胖班长提着一只鼓囊囊的布包过来:“路上吃的,馒头,煮鸡蛋,绿豆糕,还有两瓶罐头。”
糖糖打开包翻了一遍,仰起小脸问:“咋没有肉干?”
“你自己书包里塞了两斤,还装得下吗?”
糖糖低头一看,小书包撑得圆滚滚的,里面除了肉干,还有花生,奶糖和几块果脯。
她想了想,抱起两块绿豆糕:“那再塞这个,路上饿了吃。”
“塞哪儿?”
“把大字本拿出来,地方就有啦。”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抽走了她藏在书包底下的大字本。
周默把本子夹到自己腋下:“我替你拿着,少想歪主意。”
糖糖赶紧把两只手背到身后:“周默哥,你咋哪儿都在?”
“因为你走到哪儿都想偷懒。”
“俺这是会安排地方。”
“把作业扔在家里,也叫安排?”
“家里安全呀,肯定丢不了。”
周默把本子收进文档袋:“到了西北,每天两页,写不完不许吃绿豆糕。”
糖糖的小脸垮了下来:“那是胖叔叔给俺的,你凭啥不让吃?”
“凭我是你的学习监督员。”
“俺还是副所长呢。”
“副所长也得识字。”
大黄蹲在布包旁边,鼻子已经拱进了肉干袋。
糖糖转身拍了一下它的额头:“大黄,你咋也学你爸偷吃?上火车才许开饭。”
大黄缩回脑袋,装作什么也没干。
等糖糖转开,它用爪子勾出一根咸鱼干,悄悄压在肚皮下面。
大猫在旁边看见了,虎爪往前一扒,咸鱼干便到了自己面前。
大黄急得去拱它的腿。
糖糖回头一看,叉起腰:“你俩还抢起来啦?鱼干没收,谁都不许吃。”
大猫把爪子按得更严实了。
“拿出来。”
大猫扭过脸。
“副班长带头偷吃,职位降回普通大猫。”
虎耳朵动了动,咸鱼干终于被推了出来。
周默正要检查最后一台电台,耳机里传出一串短促的敲击声。
他的手停在旋钮上,听完一遍,又把记录纸拉到面前。
糖糖抱着咸鱼干路过,发现他连自己喊了两声都没答应,便凑了过去:“周默哥,你耳朵坏啦?”
周默摘下耳机,拿着记录纸快步走向陆战:“刚收到的,时间不到七秒。”
陆战问:“内容。”
周默把译文念了出来:“苗已上车,准备接货。”
糖糖抱紧咸鱼干,跟着问:“谁要接俺们的小树?”
周默看了她一眼:“大人说话,你先去给大猫梳毛。”
“俺也是大人,俺是副所长。”
“副所长的大猫正在掉毛。”
糖糖扭头看向大猫:“它昨天才梳过。”
陆战指了指工具箱:“再梳一遍。”
“可俺还没听完呢。”
“去。”
糖糖嘟着脸走了几步,绕到枣树后面蹲下,将耳朵贴在树干旁。
周默重新接上天线:“频率跟东方农业那条线一样,他们知道我们今天走,也知道苗已经装车。”
“从哪儿看见的?”
“山庄外没有新信号,消息多半从车站传出去,站台附近可能有人盯着。”
陆战把装车名单拿过来:“原来的编号全部换掉,内核苗拆开,分进六只带通风孔的铁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