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野这话说得玄乎,几个人听得云里雾里。
马茂才梗着脖子就要反驳,却被马铁军抬手按住。
“仁兄弟,我们几个都是粗人,啥政策不政策的我们听不懂,你就说咋干吧。”
仁野没急着接话,把手里那支大前门抽完,烟头在脚底碾灭,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知不知道,再过两个月,国家就要放开政策,允许社队集体办矿了?”
四个人同时愣住了。
马小军最先反应过来:“你、你说啥?允许私人挖煤?”
“不是私人,是社队集体。”仁野纠正道:“说白了,就是以村集体的名义办矿,村民可以集资入股,年底按股分红。到时候,咱们就不用偷偷摸摸地挖,而是光明正大地干。”
仁野之所以强调是集体而非个人,是因为虽然4月份放宽了政策,但放宽的幅度有限,只允许群众集资、联户、社队、集体办矿,或者是个人承包办矿,但默认禁止私人独资开采,私人侵占国家矿产资源更是明令禁止,半点空子都钻不得。
这个政策说白了,就是你要是有钱,你就一个人承包自己干。
如果你没钱,你就找社队集资一起干。
而这里的‘个人承包’和‘个人独资’是两回事。
简单来说,承包就象你租了村里的一间商铺,铺子是村里的,但你可以自己进货、卖货,赚的钱大部分归你,你只需要按约定给村里交租金即可。
独资就相当于你直接把这间商铺买下来了,铺子完全是你的,赚的钱全归你,不用给村里交租金,商铺的所有权从一开始就属于你。
1983年的政策下,煤矿就象那间商铺,不允许个人买下来独资经营,但允许个人租下来承包经营。
直至1987年以后,政策逐步松动,各地开始出现“挂靠集体、私人经营”的模式,俗称“红帽子”。
再到九十年代,私有煤矿才算真正名正言顺,但现在想都别想。
马茂才“嗤”了一声,满脸不信:“你做梦呢吧?国营矿的地盘,能让老百姓去挖?你以为你是谁,上面的领导人?”
仁野也不恼,笑着看了他一眼:“知道国家为啥要放开政策吗?”
他站起身,往外走:“这几年国家在搞改革开放,到处都缺煤。工厂要烧煤开工,电厂要烧煤发电,就连城里人过冬,都得抢蜂窝煤。”
“可国营矿就那么些设备,那么些人手,主打一个‘挑肥拣瘦’,只挖那些好开采、产量高的主煤区,像石沟村这片边角料,他们压根瞧不上,也没精力去挖。不然当年那次冒顶事件后,干嘛干脆直接把井封了?”
几个人听到这里,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就连一直游离在外的马德厚也认真听了起来。
仁野看向四人,继续道:“国家不傻,这个帐算得过来。与其让这些煤烂在地里,不如放开政策,让老百姓自己去挖。”
“挖出来,既能提高经济水平,又能带动当地的就业率。挖不出来,那也还在地里,又不亏啥,这就是政策的门道。”
马小军听得认真,不时点头附和:“嘿!还是国家考虑得全面,这政策定得,两头都顾上了。”
马茂才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懂个屁,国家咋想的你能知道?”
马小军也不恼,嘿嘿一笑:“我不懂,但野哥说的在理啊。国营矿看不上这块地,咱们又正好没活干,这不是瞌睡碰上枕头了嘛。”
仁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的确如此。国家要保护国营矿的主导地位,同时也不能浪费资源,让发展滞后,所以才放开口子,让咱们以集体的名义办矿。”
“这样一来,咱们不用跟国营矿抢主煤区,就捡他们看不上的边角料挖。他们巴不得有人接手,省得还得派人守着这片荒矿。咱们呢,也能借着这个机会,挣点实实在在的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这叫各得其所。”
几个人都沉默了,仁野说的没错,那时候的国营企业还带着计划经济的惯性,效率不高、包袱沉重,很多资源都被闲置了。
而农村里,老百姓急着摆脱贫困,有的是力气,却没门路。
国家放开社队集体办矿的政策,说白了,就是给了老百姓一条靠自己力气挣钱的路,也盘活了那些被国营矿忽略的闲置资源,既不触动国营矿的根基,又能让底层老百姓尝到甜头,这便是八十年代,最实在的生存之道。
马茂才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来。
马铁军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你说的这个政策,啥时候下来?”
“四月份。”
“你咋知道?”
仁野看着他,笑了笑:“我有我的门路。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四月份见分晓。但我要说的是,等到政策下来了再动手,就晚了。”
“为啥?”马小军问。
仁野还没开口,一直默不作声的马德厚终于开了腔,声音不紧不慢:“他能打听到的消息,别人也能。到时候政策真放开了,比的就是谁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