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了,我也是来发财的。”
仁野指了指洞口的方向:“你们挖的那个地方,我盯了很久。今天就是来看看情况,没想到被你们一棍子敲晕了。”
马茂才闷声道:“你鬼鬼祟祟蹲在洞口,谁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鬼鬼祟祟的应该是你们吧?”
马茂才立马炸了毛,攥着镐头往前凑了半步:“那他妈还不是被你们矿上逼得?家里要吃饭,地里种不出东西,出去打工又没门路,不偷着挖点煤换钱,咋活下去!”
仁野神色没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沉了下来:“我懂。地塌了,粮种不了,补偿拿不着,换谁都得急。”
他抬眼看向马茂才,认真道:“但你们这叫找死。偷挖国营矿,一旦被抓,牢底都能坐穿,钱没挣着,先把家毁了。”
“如果想挣钱,我给你们指条明路,不用躲躲藏藏,还能光明正大赚大钱。”
马铁军把烟掐灭,在鞋底上碾了碾,抬起头看着仁野:“你是矿上的人,我们凭什么信你?我们哥几个虽然干的是偷摸的营生,但都是有家有口的人。”
“茂才家里三个娃,小的还没断奶。小军刚说上媳妇,彩礼还没凑齐。德厚叔腰不好,下井全凭硬撑。我自己蹲大牢不要紧,我不能让他们跟着我栽进去。你要是矿上派来的,今天套了我的话,明天就把我们一锅端了,你让我怎么跟他们的家里人交代?”
地窨子里安静了一瞬。
仁野看着马铁军的眼睛,换了个称呼:“铁军哥。你们不需要信我,你们只需要信钱。”
仁野伸手指了指洞口:“我问你们,你们这个洞,打了多深了?”
马铁军尤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二十来米。”
“到了煤层没有?”
“到了。”
“多厚?”
“不到一米。”
“为什么不继续往下掏了?”
“见着硬岩了,再往下挖也没什么意义。而且再深下去,风不通,顶也不稳,容易塌,犯不上玩命。”
仁野点点头:“你们现在掏的,是断层上盘的薄煤层。”
仁野捡起一块地上的碎石头,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剖面图:“你们现在打的这个位置,正好在一条断层的上盘。上盘的煤是贫煤。但贫煤下面,隔着一层不到二十米的砂岩,再往下,是下盘的焦煤。那层煤,厚度至少两米五,粘结指数八十以上,是炼钢用的精料。”
他在地上画完,抬起头看着几个人:“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挖的,是地底下最不值钱的那一层。真正的宝贝,就在你们脚底下四五十米的地方。”
几个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半信半疑。
马茂才最先开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手里有省煤田地质局的勘探报告。”仁野这话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手里当然没有报告,那报告是九十年代末才做出来的,但他知道结论就够了。
“你以为你是矿长的儿子,能有勘探报告?”马茂才不信。
仁野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虽然不是矿长的儿子,但我爸仁守义,是红星矿场采煤二队的前队长,三年前西二采区冒顶事故你们应该知道吧?我爸就是在那次事故里受的伤。矿上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你爸是仁守义?”马铁军的表情动了动。
仁野微微颔首:“认识?”
仁守义这个名字,在红星矿场一带还是有点分量的。
三年前那场冒顶,仁守义为了救工友把腿砸断了,这事方圆几十里的人都听说过。
因为这事,矿上还专门给他颁发了‘舍己救人模范’的奖状,大红喜报在矿部宣传栏里贴了好久。
马铁军点了点头,声音缓和了许多:“我哥当年就是在你爸手下干活的。那次冒顶塌方,是你爸把他从里头扒出来的,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马小军一听来劲了,把虎先锋放在肩上嘿嘿一笑:“原来是守义叔家的娃啊!那啥……刚才一棍子给你敲晕了,对不住对不住,下手没个轻重!”
仁野扯了扯嘴角,揉了揉后脑勺:“原来是你小子敲得,那改天得让我敲回来。”
马小军立马摆手赔笑:“别别别!我这脑袋可不比你结实,真挨一下非得躺三天不可!”
马茂才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说到底你还是矿上子弟,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今天放你走,你去矿上报信,我们全完蛋。”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四个人都看向仁野,等着他回答。
仁野不急不慢地从马铁军手中抽出一支大前门,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缓缓在几个人面前散开。
“我去报信,对我有什么好处?矿上是给我发锦旗?还是给我发奖金?”
仁野看着默不作声的几人,继续道:“可我要是不去报信,跟你们合伙把底下那层焦煤挖出来,我能分多少?这笔帐,你们算过没有?”
这话一出,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