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哐当倒地,
杨钊连忙收回抖起右臂,心中不由疯狂拍手称快!
他方才被范崇安那一刺,正愁没法当场发作,许明远这番话却替他全然挡了回去。
面上看去既没有得罪范崇安,又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属实是狠狠恶心了这老小子一下!
赵嫣然坐在末席,只觉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脑中飞速思索着,生怕许明远这番话被人抓住把柄。
然而明面上,没有!
她望着许明远侧脸,那副从容坦然的神情,与她从前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同。
他方才在国舅面前侃侃而谈,如今又敢当着范崇安的面据理力争!
这份胆识,这份见识
赵嫣然手背扶额,只觉得今日这酒竟格外醉人!
杨钊将酒杯重重搁在案上,朗声大笑:
“许郎君这话说得透彻!”
“崇安啊,你我既都是替圣人办事,又何须分什么彼此?”
“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端起酒杯,朝范崇安举了举。
范崇安看了许明远一眼,那目光在烛火下停留了一瞬,随后微微一笑,也端起了酒杯:
“国舅说的是,许郎君年纪轻轻便这般能言善辩,倒确是让在下刮目相看。”
至此后续气氛众人自觉选择了避开这一话题。
直到宴至深夜,众人尽兴而散,陆续走出花厅。
赵嫣然故意落在最后,趁着田梁丘扶着杨钊往前走的间隙,快步走到许明远身侧,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许郎,你方才那番话,胆子也太大了些,那范先生可是”
“我知道。”许明远打断她,语气平淡:“不就是右相的人。”
赵嫣然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你知道还敢替国舅出头?”
“正因为知道,才要出头。”许明远笑了一下:“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杨国舅眼下最缺的不就是能有个人替他说话吗?”
“况且,有些话越是当着他的面说,他反而越不会觉得是威胁。”
“他最多只会觉得我不知天高地厚,想在国舅面前卖弄几句罢了,无妨!”
赵嫣然沉默了一瞬。
她虽不涉朝政,却也懂些道理。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人,她总觉得他身上藏了太多她看不透的东西。
赵嫣然怔怔地望了他片刻,那双秋水似的眼眸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欣赏:
“话虽如此,可今晚你那数番话,我听了都替你捏把汗。”
“可你说完之后,我又忍不住想,你到底是从哪学来这些的?”
我又不是九漏鱼,知道这些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能是我天资聪颖,自学成才?”许明远一本正经道。
赵嫣然被他逗得轻笑出声,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随即象是意识到了什么,又飞快地收回手去,耳根泛起一层薄红。
她别开脸去,语气里多了几分镇定:“那明早我来接你,马球会的场地在城边,要走好一段路,我让车夫早些套车。”
“好!”许明远点了点头。
“那明早见,你可别让我一直等。”
许明远闻言笑了一下,正想说什么,却见前面杨钊被人搀着回过头来:“许郎!许郎?”
在见到他后,见两人贴着并步走着,杨钊醉醺醺地笑着朝他招手:“你怎这慢,那小眼睛一天天就知道停在四娘身上。”
“走!哥哥今晚带你去青楼见见世面!”
你特么
许明远忍不住想给他一拳。
背后却感觉赵嫣然轻轻推了他一把,柔声叮嘱道:“还不快去,记得明早莫要误了时辰。”
随即便转身朝廊下走去,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波在灯影下笑得格外明亮。
许明远心中默默记下这幕,不由一阵感慨。
好女人!
许明远上前两步,无视赵从质那刀人目光,见杨钊被田梁丘赵从质搀着也没上前搭手,只是并肩而行。
杨钊见状脚下摇摇晃晃笑道:“刚听秉文说,许郎君字牧之?”
“正是。”
“那好,牧之啊,你刚才谈及策论来说的头头是道。”杨钊拉拽着两人向他靠了靠:
“不过今夜既然是寻常酒宴,光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不如就今夜此情此景,作首诗来助助兴!”
“这”
又来这套?
许明远摆了摆手:“许某今夜喝多了怕是作不了。”
田梁丘见许明远有些为难,他本身又喝了点酒顿时来了钻营兴头:“国舅,要不我来首?”
“诶,梁丘之才又何须这个证明!”杨钊抬手制止,随即笑道:
“正是此等微醺之意才最适合抒发胸怀,不妨事,你尽管开口!”
“行吧!”
许明远见推脱不掉,心中蕴酿了一会,最后看着杨钊那摇晃步伐,沉声道:“欲摘桂月同载酒。”
三人顿时望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