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海脚步未动。
他盯着半空中的铜镜,握着念珠。
这镜子连着界海本源。
一旦站过去,他元神里的佛种根本藏不住。
慧海后退半步,大袖一甩,痛心疾首地喊道:
“阿弥陀佛!此乃截教炼制的摄魂妖镜!”
“仙人是要借这妖镜,抽干贫僧与东莱城百姓的生魂啊!”
“毁了它!快砸毁这面妖镜,大家才能活命!”
几名灰衣沙弥立刻从怀里摸出石块,带头往铜镜砸去。
“砸了妖镜!保护活佛!”
“别让仙人害了大师!”
围在最前排的百姓举起扁担,就要跟着往前冲。
刚才失去两个儿子的中年汉子却停下了步子。
他皱起眉头,转头看向高台。
“不对啊,仙人只让大师一个人照镜子,怎么就成抽大伙儿生魂了?”
“大师若是心里没鬼,照一下又何妨?”
身旁的断腿伤兵也反应过来,一把拉住身边举锄头的邻居。
“慢着!这和尚怎么不敢照?”
人群的冲势猛地一滞。
几块石头砸在铜镜边缘,穿过清光直接落空,连半点火星都没溅起来。
铜镜纹丝不动。
无当圣母看着高台上的慧海,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连面镜子都不敢照,这心理素质还出来搞传销。
“大师既然不敢上前,那便由我帮大师照一照前尘。”
无当圣母取出一本厚厚的蓝皮账册,直接扔到高台脚下。
账册哗啦翻开,露出一页页盖着红印的粮单。
“这是城西王氏豪强的粮库底账。”
“大商开战前,王氏私藏东莱城十万石口粮,蓄意制造全城饥荒。”
慧海脸色一变,刚要开口辩解。
无当圣母并指一点。
嗡!
半空中的真灵法镜光芒暴涨,投射出画面。
画面里正是黑松岭下的废弃地窖。
上万袋贴着王氏封条的陈粮堆积如山。
几名沙弥正把粮食装进印着莲花的布袋。
管事僧人踢着麻袋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先把全城的粮收空,饿上他们三天,再给一碗稀粥,这叫救命之恩。”
全场死寂。
刚才还拼命护在台前的百姓,手里的扁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名跪地磕头的老妇人呆呆看着画面里那几个眼熟的沙弥,浑身发抖。
无当圣母手指再划。
画面一转。
镜中浮现出慧海禅房内的景象。
在真灵法镜的溯源下,慧海识海深处那粒金色的佛种无所遁形。
一条条细线,正顺着百姓跪拜磕头的方向,源源不断地抽走众生身上的气运,汇入佛种之内。
画面再转。
那是几日前安邑城与冀州边境的战场留影。
身穿西方教僧袍的门徒,正混在西岐大军中施展法术,轰塌凡人守卫的城墙。
“藏匿口粮,饿死百姓,再拿你们自己的粮食施恩。”
无当圣母声音平静,传遍全城每一个角落。
“借治病救人之名,种下佛种,吸食尔等父母妻儿用命换来的人道气运。”
“前脚在战场助西岐屠城,后脚进东莱城扮慈悲活佛。”
无当圣母抬手指向慧海。
“这便是你们拼死也要护着的善人。”
广场上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下一瞬,人群彻底炸开。
“畜生!那是我们自己的救命粮啊!”
中年汉子双目赤红,抓起地上的扁担,转身就朝高台扑去。
“我小孙子前天就是活活饿死的!你们藏着十万石粮不发,我跟你们拼了!”
数千百姓调转方向,齐齐涌向高台。
那几名带头闹事的沙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愤怒的百姓扑倒在地,四周拳脚交错落下。
高台上,慧海脸色铁青。
完了。
面对冲上高台的百姓,慧海再也装不出半点慈悲。
“一群愚不可及的蝼蚁!”
他厉喝一声,大袖猛地挥出。
轰!
一股狂暴的气浪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百姓直接被震飞出去。
无当圣母屈指一弹,一道柔和清光托住众人,将其稳稳放回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