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已褪去正午的灼热,变得柔和而倾斜。
温暖的光晕均匀地洒在天极楼那宏伟的轮廓上,为其朱漆与琉璃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汉白玉铺就的宽阔石阶,在光影下更显洁净无瑕。
距离申时正式开场,尚有一刻钟的光景。
楼前开阔的广场上,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地聚集了一片。
身着各色锦缎华服、腰悬美玉的世家子弟们三五成群,低声谈笑,气度从容。
更多的则是青衫磊落、手持折扇的年轻学子,他们神情或紧张,或兴奋,目光灼灼。
此外,便是受邀前来观礼的王府宾客,男女老少皆有,为这场盛会增添了更多的庄重与华彩。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两扇紧闭的、像征着最终考验的朱漆大门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好奇与淡淡竞争意味的微妙气氛。
人人都摒息凝神,暗自揣测,今日这最后一轮较量,究竟哪位俊杰能脱颖而出,最终赢得郡主的青睐。
身着明光铠、手持森然长戟的王府侍卫,如同铜浇铁铸的塑象,肃然分列于石阶两侧。
他们沉默而威严的存在,有效地维持着现场的秩序,将所有的喧哗与躁动都约束在无形的界限之内。
就在这片看似平静的等待中,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快瞧,江主簿到了!”
“是江元勤江主簿!”
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荡开涟漪。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石阶下方。
只见江元勤正迈着从容而稳健的步伐,拾级而上。
他今日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装扮。
一身簇新的月白色儒衫,用的是江南顶级的云锦料子,质地细腻柔滑,在斜阳下泛着珍珠般温润内敛的光泽。
衣袂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颇有几分飘逸出尘之感。
腰间束着一条色泽清雅的碧色锦带,正中悬着一块青玉,玉质通透,雕工精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的头发用一根同色系的玉簪束得一丝不苟,不见半分凌乱,衬得他面容越发清俊。
江家的血脉确实不凡,江元勤仅凭与江云帆那几分隐约的相似,便已称得上是仪表堂堂,风姿不俗。
此刻,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和温润的笑容。
一路行来,他不断向两旁相识或不相识的人微微颔首,拱手致意,姿态从容,礼仪周全。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片低低的赞叹与议论。
“江主簿真乃人中龙凤!这等气度风采,实非常人可比。”
“第一轮比试,在下有幸与江主簿同在东门考场,亲眼见他挥毫泼墨,一首佳作力压全场,夺得头名!文采之斐然,令人心折。”
“看来今日这决胜之局,果真是龙争虎斗,我等有眼福了。”
江元勤耳中听着这些毫不掩饰的吹捧与恭维,心中那股得意之情几乎要满溢出来,让他有种飘飘然的舒畅感。
但他面上功夫做得极好,不仅未露骄色,反而将姿态放得更低。
他再次向四周拱手,声音清朗:“诸位仁兄过誉了,实在愧不敢当。”
“能与此间诸位青年才俊同台切磋,已是在下莫大的荣幸。”
话虽说得漂亮谦逊至极,可他微微上扬、几乎抑制不住的嘴角,以及眼眸深处那掩藏不住的、近乎炽热的志得意满,终究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波澜。
他心中反复回味着那首早已呈递上去的词赋。
想象着待会儿南毅王当众宣读,满座宾客听到那惊才绝艳的词句时,会是怎样一副震撼、钦佩乃至倾倒的神情。
他几乎已经预见到,那像征着无上荣耀的魁首之名,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至于江云帆那个废物……
想到这里,他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嗤笑。
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先前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或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才博得些许关注。
待自己今日一举夺魁,成为郡马,手握权柄之后……
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要让那个废物,连同他那病恹恹的妹妹,为昔日对自己的种种冒犯与轻慢,付出百倍千倍的惨痛代价!
就在江元勤一边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待遇,一边在心中肆意勾勒着未来蓝图之时,一个带着明显讥诮与不满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片和谐。
“哟,看江主簿这满面红光、胜券在握的模样,莫非今日这文竞会的头名,已是您掌中之物了?”
人群被分开,一道穿着颇为扎眼的身影晃了出来,正是高明炜。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织金锦袍,颜色浓烈张扬。
腰带上叮叮当当地坠着好几块成色不一、但都价值不菲的玉佩,手中一把镶着金边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来自京城的、富贵逼人又略带俗气的纨绔气息。
说来也怪,这位高大公子在第一轮比试中淘汰得颇为蹊跷。
据闻他那首词作本也颇具巧思,灵气隐现,却不知为何,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