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魂魄被硬生生拉回一具躯体之中。
不是颠沛流离的狗,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猪,是‘蒋晓彤’这副属于人的肉身。
天地光影骤然重组,周遭一切飞速归位。
蒋晓彤猛地回神,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涔涔,仿佛还滞留在那炼狱般的人生,剧痛与恐惧分毫未减。
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到她灵魂都在发颤。
顾笙轻轻拍了拍臂弯中猫儿的脑袋,猫儿这才收回目光,慵懒地合上眼。
祁行野和两位民警都看出了不对劲。
蒋晓彤前一刻还在歇斯底里,不过短短几秒,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戾气,只剩下满脸恐惧和茫然。
小周小声问:“祁队,她,她这是什么了?”
祁行野摇头,目光沉沉落在顾笙身上。
这一切,多半与她有关。
顾笙垂眸,看向瘫软在地的少女:“看清楚了?”
蒋晓彤双唇不住哆嗦,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看清楚了!
那条被虚荣与怨恨推著走的路,尽头不是光鲜亮丽的人生,而是母亲为她疯癫一生,等待自己的更是无边炼狱、万世为畜、不得为人。
“我我”
幻境中浸透灵魂的悔恨,此刻汹涌涌入现实,压得她几乎窒息。
那些埋怨母亲的话、攀比虚荣的念头,烟消云散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妈,对不起,对不起”
顾笙望着她痛哭崩溃的模样,并未再多说一字。
有些道理,纵是千言万语,也不及亲身历劫一次来得透彻。
人总是这般,拥有时肆意挥霍,失去后方知珍贵,没钱时痴缠富贵,身遭劫难才懂平安即是幸事。
两位民警面面相觑,看着泣不成声的蒋晓彤,再看向气定神闲、似乎看透一切的顾笙,心底不约而同掠过一丝讶异。
这个女人,有点邪门!
就在这时,手术室门顶上的灯灭了。
所有人抬头。
蒋晓彤几乎是连滚带爬,起身第一个冲上前,抓住医生的手臂,声音发颤:“医生!我妈呢?我妈怎么样了?”
医生摘开口罩,神色略显疲惫,语气是松快的:“幸好病人没伤到要害,如今抢救过来,生命体征也稳住了,后续好好休养,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两天,确认没有感染和并发症,就能转入普通病房。”
“谢谢医生,谢谢,谢谢!”蒋晓彤双手紧紧攥在胸前,低头泪如雨下,嘴里不断喃喃,“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幸好她还有弥补的机会。
祁行野三个也松了口气,然后站在一旁,看着蒋晓彤不断忏悔,时哭时笑。
医院走廊重归平静。
蒋晓彤哭够了,抬手擦干眼泪,走到祁行野与两位民警面前,声音平静:“我隐瞒实情,和梁坤合谋抢劫,所有罪行,我承认,并且自首!”
祁行野并无半分意外。
小周民警神色严肃:“你能主动认罪、态度良好,法院量刑时会酌情从轻处理,现在,跟我们回警局,完整交代案情。”
蒋晓彤回头望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眼眶再度泛红,轻声低语,“妈,等我回来后,还给你一个好女儿。”
祁行野开口安抚:“你不必担心,我会安排专人照料你母亲,涉案钱款我们也会全力追缴。往后,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蒋晓彤没有推辞,朝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向顾笙,更郑重地鞠了一躬,停留了好几秒,才把腰直起来。
她说:“谢谢你,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小周民警忍不住感慨:“真是没想到,前后变化这么大。”
一行人走到医院门口。
目送蒋晓彤跟着两位民警坐上警车驶离后,祁行野转过身,眼神深邃地看向顾笙:“你刚才,对她做了什么?”
顾笙轻描淡写:“只是让她看了一眼,执意选错路的结局。”
“人总要撞过南墙才肯回头,见过地狱,才懂得珍惜人间。”
她抱着猫儿,手指在它的下巴上轻轻挠了一下,逗弄道:“对不对啊?”
猫儿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轻软的喵叫,像是在附和。
祁行野沉默了片刻,“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笙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闪烁著细碎的光。
“一个普通人,只想安稳过日子,偶尔顺手管管闲事。”
清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落日余晖落在她脸上,平添一分神圣。
祁行野望着她,心头微漾。
夜色渐深,江城临港码头。
距离十一点仅剩十分钟。
数十名便衣警察早已悄然布控,将码头各个出入口死死封锁。
他们隐匿在集装箱与围墙之后,手持武器,屏息凝神,静候猎物入网。
“目标出现!”
耳麦中传来一声低喝。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
只见一道黑影鬼鬼祟祟从林子里窜出,黑衣黑裤,正是梁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