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老黑山的柞树叶子落了大半,金红的叶片铺满了山坡和沟谷,踩上去厚厚一层,沙沙响着,像是走在一条会发声的毯子上。天高了,云淡了,空气里的水汽被秋风吹干了,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枯草和干苔藓的气味。王三强蹲在屯子口的老榆树底下抽了根烟,看见刘解放从屯子东头的土路上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的,肩上背着一捆新搓的麻绳和几根削好的木桩。
“三强叔。”刘解放走到跟前蹲下来,把麻绳和木桩放在脚边,“俺按你说的搓的麻绳,用火燎过一遍了,不容易断。”
王三强拿起那捆麻绳摸了摸,绳股紧实,表面被火燎过之后带了一层薄薄的碳化层,摸上去微微粗糙,防滑。“行。今儿俺教你下狍子套。狍子常在兽道上走,只要找对了路子,下套就容易。”
刘解放眼睛亮了一下:“俺早想学了。”
“那就走。俺带你去找条好兽道。”
两人沿着屯子后山那条小路上山,雪豹和追雪跟在后面。追雪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条怯生生的小狗了,它跟在雪豹后面走的时候腰背挺直,耳朵时时转动着,已经能独立辨认林子里的一些动静了。它有时候会停下来嗅一嗅路边的树根或者石头,然后抬头看看王三强,像是在等他确认它的判断。王三强有时候会蹲下来看一看它嗅过的地方,然后点点头,追雪就继续往前走了。
刘解放走在王三强身后,手里攥着那捆麻绳,绳头在指间绕了几圈又松开,松开又绕上。他走了十几步忽然开口:“三强叔,野猪那个菜窖的事俺听说了。听说栓子叔那枪从侧面打的,一枪就放倒了?”
“嗯。栓子枪法一直好。”
“俺啥时候能练到那个程度?”
王三强没有马上回答。他穿过一丛灌木,在一道山沟边缘蹲下来,用手拨开沟沿上一丛枯草,露出沟底一条窄窄的小径——土被踩实了,光溜溜的,蜿蜒着穿过沟底的枯草和碎石,延伸到对面的山坡上。小径宽约一尺半,表面上覆着密密麻麻的蹄印,大小不一,新旧交错,有的清晰如刚踩上去的,边缘还有湿润的土粒;有的已经模糊了,被后来的脚印覆盖了大半,只剩下一个轮廓还依稀可辨。
“你先把狍子套学会了,枪慢慢练。”王三强指着沟底那条小径,“你看这条兽道。从蹄印的密度来看,至少有三四种动物在走——狍子、獾子、山兔,可能还有狐狸。可狍子的脚印最好认,分两瓣的,前面尖后面圆,间距均匀。”
刘解放蹲在沟沿上,目光顺着那条兽道的走向移动:“三强叔,狍子一般啥时候走这条路?”
“早晨和傍晚。它们从山上的林子里下来,到沟底那处泉眼喝水。你只要把套下在兽道上它们必经的位置,天不亮来放,天亮了再来收,准能套着。”
他站起来:“走,俺教你下套。”
王三强带着刘解放沿着兽道走了一段,在一处兽道收窄的地方停下来。那地方两边都是灌木丛,兽道从中间穿过,宽度收缩到了只有一尺左右,两侧的灌木枝条在头顶交叉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拱形通道。任何动物经过这里都必须从这条窄缝里穿过去。
“就这儿。”王三强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兽道两边的土,“这个地方好,两边有灌木挡着,狍子不会从旁边绕,只能走中间。你把套下在这儿,它跑不掉。”
他从刘解放手里接过麻绳和木桩,开始示范。先是把一根木桩斜着打进兽道旁边一尺远的土里,木桩要打深,打进土里至少一尺半,上面露出半尺,然后用脚踩实了周围的土。然后他把麻绳的一端在木桩上系了一个活结,拉紧了,又把麻绳顺着兽道横着拉过去,在另一侧的地面上埋了一截细树枝——树枝被弯成弓形,两端插进土里,中间拱起,麻绳从那截弓起的树枝中间穿过,再沿着地面延伸回木桩方向。麻绳在兽道上方大约一拃高的位置形成一个松散的绳圈,绳圈不大不小,刚好能套进一只成年狍子的脖子或腿。
“关键在这里,”王三强指着那截弓起的树枝,“狍子踩到绳圈的时候,它会往前挣,一挣就把这根树枝带起来了。树枝弹直了,绳圈就收紧,把狍子的腿或脖子勒住。因为套是系在木桩上的,它越挣绳子勒得越紧。”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布好的套:“然后你还要把绳圈周围的地面处理一下——把刚才踩乱的土抹平,把翻出来的草根盖回去,让兽道看起来跟没动过一样。狍子警惕得很,看见新土它就不走了。”
刘解放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王三强的每一个动作。他看得很仔细,像是要把王三强手指的每一个角度、每一寸力度都刻进脑子里。王三强做完了之后他蹲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在绳圈、木桩、弓形树枝之间来回移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三强叔,俺能试试不?”
“试试。俺在旁边看着。”
刘解放拿起剩下的麻绳和木桩,往兽道前走了大约二十步,在另一处类似的地形蹲下来。他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