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爷,不用。”
“别推。”老刘头把玉米棒子搁在一边,“你爹那会儿,俺帮不上忙。你这一回,俺得帮。”他把最后一把玉米粒剥完,拍了拍手上的须子。“三强,你跟你爹不一样。”
王三强看着他。
“你爹那会儿,啥事都自己扛。你不一样,你愿意让大伙儿帮你。”
王三强站起来,把玉米粒拢了拢。“刘大爷,这玉米俺收下了。”
那天晚上,老赵头来找王三强。他坐在炕沿边,烟袋锅子叼在嘴里,烟雾在灯影里慢慢升起来。覃晓敏端了一碗水放在他旁边,把大丫领到里屋去了。
“三强,”老赵头开口了,“俺白天跟你说那些话,不是不让你买船。”
“俺知道。”
“俺是怕你走你爹的老路。”老赵头把烟袋锅子拿下来,“你爹那回赔了钱,半年没缓过来。”
王三强没有答话。
“可你跟你爹不一样。”老赵头说,“你爹是一个人干的。你不是。你有栓子,有小李,有屯子里的人。你就算赔了,也有人帮你兜着。”
他把烟袋锅子别在腰后。“俺不是拦你。俺是想好了再跟你说——你要买船,俺不拦了。”
王三强攥着那卷牛皮纸包着的钱,“赵大爷,俺知道了。”
老赵头站起来。“明儿个开始,俺帮你凑钱。”
王三强坐在炕沿边,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一张一张摊在炕桌上——老赵头的三百、栓子的二百、小李的一百、老刘头的一百、卖鸡蛋的三块二。他数了三遍,一共七百零三块二。
覃晓敏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数钱。“还差多少?”
“还差五千多。”
覃晓敏没有答话。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手绢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她数了数,一块四毛。
“俺就这些了。”她把钱放在炕桌上。
王三强没有接,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晓敏,这钱你留着。”
“你拿着。”覃晓敏把手抽出来,“你买船的事,俺支持你。”
王三强攥着那卷钱,攥了很久。
第二天天没亮,王三强就起来了。他把那卷钱叠好,揣进贴身内兜里。推开房门,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沙沙响。覃晓敏已经起来了,在灶间烧火做饭。
“三强,你去哪儿?”她问。
“去大连。”王三强说,“俺再去看看船。”
覃晓敏没有答话,把灶膛里的火添了添。“你早点回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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