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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打围(1 / 3)

一九八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农历十月刚过,老黑山就落了两场大雪,把山山岭岭裹成白茫茫一片。屯子口的歪脖子榆树挂满了冰凌,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像谁在远处敲着一面破锣。

王三强蹲在自家院子里,把那杆跟了他快一年的猎枪拆成零件,一件一件擦。枪管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枪机上的锈迹用枪油泡了三天,终于松动了,拿棉布一蹭就掉。他把枪重新装好,端起来,对着院子里的老榆树瞄了瞄——准星还是那么正。

“三强!”栓子在院门外喊,声音带着白气,“赵大爷让俺来喊你,屯子口集合!”

王三强把枪背上,腰上别好猎刀,又从屋里拿出那件羊皮坎肩套上。坎肩是覃晓敏缝的,皮子是去年冬天打的狍子皮,没硝好,硬邦邦的,穿在身上像顶了块铁皮,可暖和。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覃晓敏坐在炕沿边,肚子已经很大了,大丫在她肚子里八个月,圆滚滚的,把棉袄撑得鼓鼓囊囊。她低着头,手里缝着那件永远缝不完的小衣裳,听见动静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去吧,”她说,“小心点。”

“知道了。”王三强转身走进风雪里。

屯子口已经聚了十几个人。老赵头站在最前头,穿着一件翻毛皮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帽耳朵系得紧紧的,只露出半张脸。他手里拄着那根跟了他几十年的青杨木棍,棍子杵在雪地里,杵出一个小坑。

栓子牵着追风站在旁边。追风半岁了,长成了一条半大狗,腿长,身子瘦,跑起来像一阵风。它第一次参加围猎,兴奋得不行,尾巴摇得像小风车,四条腿在雪地里刨来刨去,溅起一片雪沫子。

小李也来了,背着那杆跟他爹传了三代的单管猎枪,枪托上的漆皮早磨没了,露出底下黄褐色的核桃木纹。他站在人群最边上,不怎么说话,眼睛一直往山里瞅。

老赵头把人拢到一起,数了数——十六个,加上狗,十七条命。

“今儿个打围,”老赵头声音不大,可风好像停了,“俺带九个人从左翼包抄,栓子带七个人从右翼迂回。追风跟栓子走,它头一回上阵,别让它冲太猛。”

他从腰上抽出猎刀,在雪地上画了个简图。

“这是青石砬子,这是老熊沟,这是棒槌沟。野猪从棒槌沟往老熊沟跑,中间必经这道山梁。俺在梁子上设埋伏,栓子把人赶过来,野猪一到,开枪。”

他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十几个人齐声应。

“走!”

队伍分成两股,消失在白茫茫的山林里。

栓子带着七个人从右翼摸进棒槌沟。追风跑在最前头,鼻子贴着雪地,一边跑一边嗅,尾巴直直地竖着,像一面小旗。栓子跟在它后面,脚步放得很轻,踩在雪上几乎没有声响。

棒槌沟窄,两边是密匝匝的灌木,枝条上挂着霜,被风一吹簌簌往下掉。栓子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侧身挤过去,棉袄被刮出一道白印子。后面的小李也跟着挤过来,枪托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轻点。”栓子回头低声说。

小李把枪托护在怀里,点了点头。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追风的脚步忽然慢下来。它不再跑了,而是伏低身子,一步一步往前蹭,尾巴从竖着变成垂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含混的呜呜声。

栓子一抬手,七个人同时停住。

他蹲下,把追风搂过来,摸了摸它的头。狗的身体绷得像一张弓,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密林。

栓子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五十步外,灌木丛后面,有一片被拱开的雪地,黑乎乎的泥土翻在外面,像一道新鲜的伤疤。

“野猪。”他压低声音,“刚走的,雪还没落满。”

小李凑过来,也看见了那片翻开的泥土。

“多大?”他用气声问。

栓子趴在地上,用手比了比蹄印的宽度。“大公猪,三百斤往上。”

他站起来,把手圈成喇叭,冲着山脊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像鸟叫,又不完全是。这是他跟老赵头约好的信号:发现猎物,准备赶山。

对面山脊上,传来一声同样短促的回应。

“赶。”栓子说。

七个人散开,从棒槌沟的底部开始往上赶。他们不直着走,而是左右交叉,像一把梳子从沟底往上梳。每走几步就有人喊一嗓子,或者拿棍子敲树干,把林子里的动静造得越大越好。

追风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叫,叫声尖利,穿透力极强,在山谷里来回弹跳。

灌木丛深处传来一声粗重的呼噜。

栓子心里一紧——那声音他听过。他爹跟他说过,野猪发怒的时候不是嚎,是呼噜,呼噜越沉,野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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