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学,他是怕死。”
王三强看着碗里那半碗酒。
“你呢?”老赵头问,“你是怕死还是想学?”
王三强想了很久。
“都想。”他说。
老赵头笑了。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你小子还算老实”的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堆,眼睛眯成一道缝。
“行。”他把碗里的酒又闷了,“明儿个开始,俺教你。”
他把酒瓶放在炕桌上,站起来,从炕柜底下翻出一双新纳的鞋底,扔过来。
“穿上。”他说,“跟俺进山。”
王三强接过鞋底,翻过来看了看。千层底的,针脚密实,鞋帮上绣着两朵小野花,蓝的黄的,歪歪扭扭,可活生生的。
“这是俺老伴做的,”老赵头说,“她走了三年了,做了一柜子鞋,没人穿。”
他把被子铺好,躺下了。
“早点睡,”他说,“明儿个寅时三刻,不等你。”
第二天寅时三刻,王三强又站在屯子口了。
他穿着那双新鞋,鞋底硬邦邦的,走起来沙沙响。脚趾头挤得疼,可他没吭声,把鞋带系得紧紧的,踩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实了。
老赵头比他到得早,蹲在老榆树下,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看见王三强过来,他把烟袋锅子别在腰后,站起来。
“走。”
今天走的是另一条路。
老赵头在前面走,王三强在后面跟。山路比昨天更窄,两边是密匝匝的灌木,枝条刮着衣裳发出沙沙的声响。露水还没干,裤腿被打湿了,贴在腿上凉丝丝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山谷。谷里有一片沼泽,水不深,上面浮着一层绿苔,空气里弥漫着腐草和烂泥的气味。
“你瞅水里有啥。”老赵头指着沼泽。
王三强眯着眼看了半天,水面上除了绿苔啥也没有。
“再瞅。”
王三强又看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了——水面上有气泡,一串一串的,从绿苔底下冒出来,每隔一会儿冒一串,间隔差不多。
“那是啥?”他问。
老赵头没答话,从腰间抽出猎刀,砍了根长树枝,走到沼泽边,用树枝慢慢拨开绿苔。水底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边上有几根粗壮的茎秆,折断的,茬口发白。
“獾子洞。”老赵头把树枝扔了,“獾子在水底下打洞,洞口在水面下头,不容易被发现。它从洞里出来觅食,换气的时候会冒泡。”
他蹲下,指了指那些折断的茎秆。
“这是獾子啃的,它爱吃菖蒲根。你看这茬口,新茬,是昨晚啃的。”
王三强蹲下,用手指摸了摸茬口。茬口还湿着,指尖沾上一点白色的浆汁。
“獾子油值钱。”老赵头站起来,“一头獾子能熬两三斤油,治烫伤、治冻疮,比啥药都好使。可这玩意儿不好抓,它白天睡觉夜里出来,遇到危险会装死,你一靠近它就咬你,咬住不撒口,能把人手指头咬断。”
他顿了顿。
“你爹抓过獾子。”
王三强抬起头。
“有一年冬天,”老赵头说,“你爹在青石砬子发现一个獾子洞,蹲了三天三宿,才把它堵住。獾子从洞里出来,他一棒子打在头上,獾子装死,他伸手去捡,被咬了虎口,缝了七针,一个冬天没开过枪。”
他往前走,王三强跟在后面。
“你爹这辈子,啥都想要,啥都不舍得放。”老赵头说,“抓獾子想要獾油,还想要皮,还想活的,结果被咬了。打猎这事儿,不能贪。该开枪的时候开枪,该放走的时候放走。你贪了,吃亏的是你自己。”
王三强把这话记下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向阳的山坡。
坡上长满了各种草,高高低低,密密匝匝。老赵头蹲下,拔起一棵不起眼的小草,叶子椭圆形,边缘有锯齿,根须细长。
“这是啥?”他问。
王三强接过去看了看。“黄芪。”他说。
“不对。”老赵头指着根须,“黄芪的根是黄的,这是党参。你尝尝。”
王三强把根须放进嘴里嚼了嚼,甜丝丝的,还带着一股土腥味。
“党参补气,跟人参差不多,药性弱点。”老赵头又拔了一棵,“这是黄芪,你看这根,黄白色的,嚼着有豆腥味。”
他又拔了一棵。“这是刺五加,叶子上有刺,根是药材,嫩芽能当菜吃。你媳妇怀了,多给她吃刺五加嫩芽,补身子。”
又拔了一棵。“这是五味子,藤本,果实在秋天,红的,能当药材也能当调料。炖肉搁几粒五味子,肉烂得快。”
又拔了一棵。“这是苍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