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五月二十,老陈的葬礼在兴安屯举行。棺材是合作社出的上好红松木,十六个壮汉抬着,从屯头走到屯尾。王三强披麻戴孝走在最前面——按屯里的规矩,合作社的领头人得给因公殉职的社员当孝子。
老陈的婆娘哭得死去活来,两个半大孩子搀着她,也跟着哭。屯里的乡亲们都来了,站在路两边,看着棺材经过,不少人都抹眼泪。老陈在屯里人缘好,老实本分,谁家有个难处都愿意帮忙。没想到这么好的人,说没就没了。
“三强啊,你可一定得给老陈报仇啊!”老陈婆娘扑到王三强跟前,跪下了,“他死得冤啊……”
王三强赶紧扶起她:“嫂子你放心,公安局已经在查了。老陈是合作社的人,合作社不会不管。往后你和孩子的生活,合作社包了。”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王三强已经跟合作社的管理层商量好了:老陈的两个孩子,合作社供他们读书,一直供到上大学。老陈婆娘要是愿意,可以到合作社食堂干活,按月开工资。合作社还出钱,给老陈家翻修房子——那房子还是土坯的,年久失修了。
葬礼结束,王三强没回家,直接去了合作社办公室。李铁山、栓子、吴大爷几个人都在,个个脸色凝重。
“公安局那边咋说?”王三强坐下就问。
“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李铁山递过一张纸,“老陈确实是被人勒死的,死亡时间大概在去年十二月。脖子上的勒痕是麻绳造成的,手腕脚腕也有捆绑痕迹。尸体在沼泽里泡了半年,所以腐败严重。”
王三强看着鉴定报告,心里发沉。去年十二月,正是合作社冬猎最忙的时候。老陈当时说家里有事,请了三天假,后来就一直没回来。合作社组织人找了三天,只找到他丢在山里的猎枪。大家都以为他是失足掉进冰窟窿了,没想到是被害的。
“公安局立案了吗?”王三强问。
“立了,但没线索。”栓子叹气,“现场被破坏得厉害,沼泽那地方,啥痕迹都留不下。老陈穿的那件衣裳,公安局去孙小虎他爹坟上看过了,坟没被挖,衣裳确实随葬了。所以这衣裳……可能是有人仿做的。”
仿做?王三强想起大丫补衣裳的手艺。那丫头心思细,补的针脚密实整齐,一般人模仿不来。但要是刻意模仿,也不是不可能。
“吴大爷,您上次说那伙盗猎的,有啥新线索没?”王三强转向吴大爷。
吴大爷抽着烟袋锅子,烟雾缭绕中,他皱纹深刻的脸显得更加沧桑:“我这两天又进山转了转,在老虎沟那边发现了一些痕迹——新鲜的脚印,不是一个人的,至少七八个。还有车辙印,是那种胶轮大车的,能拉重货。”
“老虎沟?”王三强心里一动,“那地方离老陈失踪的地方不远。”
“对,就隔一道山梁。”吴大爷说,“而且我在老虎沟深处,闻到了一股味儿……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福尔马林?那是保存标本用的化学药品!普通猎户根本用不上!
“他们在做动物标本?”王三强问。
“可能。”吴大爷点头,“完整的动物标本,比皮毛值钱多了。尤其是一些珍稀动物,做成标本卖给外国人,一个能卖好几万。”
王三强明白了。这伙人不是普通的盗猎者,是有组织、有技术的犯罪团伙。他们盗猎珍稀动物,做成标本走私出境,利润惊人。老陈可能是撞见了他们的秘密,所以被灭口。
“公安局知道这些吗?”
“我昨天去报了案。”吴大爷说,“但公安局的人说,光凭脚印和车辙印,没法抓人。得抓到现行,或者有确凿证据。”
“那就抓现行!”王三强一拍桌子,“合作社组织人,进山蹲守!我就不信抓不到他们!”
“三强,你别冲动。”李铁山劝道,“那伙人有枪,可能还有别的武器。咱们合作社的猎枪,跟人家的军用步枪比,差远了。上次咱们是占了地形优势,真要硬碰硬,吃亏的是咱们。”
“那咋办?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祸害山林?”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窗外,合作社大院里的猎犬在叫,鹰隼在笼子里扑腾。这些都是王三强的心血,是合作社的根基。可现在,有人要动这片山林,动合作社的根。
“要不……找部队帮忙?”栓子试探着说,“三强你不是在部队待过吗?有没有认识的战友?”
王三强苦笑。前世他是特种兵,战友确实多。但这辈子,他就是个普通的退伍兵,哪认识什么大人物。再说了,部队也不能随便插手地方的事。
正犯愁,外头传来敲门声。大丫端着茶盘进来:“爹,李叔,栓子叔,吴爷爷,喝点茶吧。”
茶是山里的野茶,自己炒的,香气扑鼻。大丫十岁多的丫头,做事已经很有分寸,给每个人倒了茶,又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
“三强,你这闺女真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