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五月端午过后,兴安岭的夏天才算真正来了。山林里郁郁葱葱,各种草药到了生长的旺季。合作社的采药队天天进山,收获颇丰。
这天早上,王三强正带着采药队在老林子里采五味子。这片五味子藤长得茂盛,果子虽然还没熟,但藤和根都能入药,正是采收的好时候。
“三强叔,你看这个根,多粗!”小李挖出一根五味子根,足有手腕粗细。
“嗯,至少长了十年。”王三强接过来看了看,“小心点挖,别伤着主根,明年还能长。”
“知道了。”
采药队有十几个人,都是合作社里懂草药的。王三强把前世学的药材知识教给他们,现在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正忙着,突然听见远处有人喊:“三强叔!三强叔!你快来看!”
是二丫的声音。这丫头今天也跟着来了,说是要画山林夏景。她腿脚快,满山跑,这会儿不知发现了什么。
王三强放下药锄,循声找去。穿过一片松林,来到一处背阴的山坡。二丫正蹲在一块大石头旁,小脸兴奋得通红。
“爹!你看!你看!”她指着石头下面。
王三强走过去,蹲下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石头缝里,长着一棵人参。不是普通的人参,是“六匹叶”——人参的叶子分叉,一匹叶就是一个分支,六匹叶意味着这棵参至少长了五十年!
更惊人的是,参杆上还顶着个红彤彤的参籽,像个小灯笼。这是人参开花结籽了,是成熟的标志。
“我的天……”王三强倒吸一口凉气,“六匹叶,还结了籽。二丫,你这是发现宝贝了!”
二丫不懂人参的价值,但看爹这么激动,知道肯定是个好东西:“爹,这参很值钱吗?”
“不是值钱,是无价。”王三强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杂草,“这种老山参,可遇不可求。咱们合作社去年抬的那棵五匹叶,就卖了三千块。这棵六匹叶,少说也得翻倍。”
“那咱们快挖吧!”
“别急,抬参有讲究。”王三强站起来,“得先祭山神,还得请老萨满来主持仪式。”
他让二丫守着参,自己跑回去叫人。很快,采药队的人都来了,看见那棵六匹叶参,都惊呆了。
“六匹叶!我爷爷说他爷爷那辈儿见过,再往后就没人见过了!”
“这得长多少年啊?少说也得五六十年吧?”
“看这参籽红的,像是要落了。落了籽,明年周围就能长出一片小人参。”
王三强让小李回屯子请老萨满——老萨满虽然年纪大了,但抬参这种大事,必须他在场。又让栓子回去准备祭品:红布、红绳、铜钱、白酒。
等老萨满来的功夫,王三强给众人讲抬参的规矩:“抬参不是挖参,是请参。得用鹿骨钎子,一点一点地挖,不能伤一根须子。参须值钱,伤一根,价钱就得打折。”
“那得多小心啊?”
“比绣花还小心。”王三强说,“一会儿你们看着,别出声,别乱动。”
约莫一个时辰后,老萨满来了。老人家七十多了,胡子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穿着萨满神衣,戴着神帽,手里拿着神鼓。
看见那棵六匹叶参,老萨满也激动了:“山神爷显灵啊!我活了七十多岁,头一回见六匹叶!三强,你们合作社有福气啊!”
“都是托山神爷的福。”王三强恭敬地说,“大叔,您主持仪式吧。”
老萨满点点头,开始准备。他先在参周围清理出一片空地,摆上供桌,放上三牲祭品。然后点燃香烛,敲响神鼓,跳起了萨满舞。
“山神爷在上,兴安屯采药人今日得见宝参,特来祭拜。祈求山神爷赐福,保佑抬参顺利,保佑山林永续,保佑子孙有靠……”
舞跳了三圈,老萨满停下,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绳,系在参杆上。这是“锁参”,防止参跑掉——传说老山参会跑,得用红绳锁住。
锁完参,他又在参周围撒了一圈铜钱,算是“买路钱”,给山神爷的孝敬。
仪式完毕,可以抬参了。老萨满退到一边,王三强亲自上手。
他拿出特制的鹿骨钎子——是用梅花鹿的腿骨磨制的,一头尖,一头钝。又拿出个小刷子,用来刷土。
“都退后,别出声。”王三强说完,深吸一口气,开始抬参。
抬参是个极精细的活儿。先得顺着参杆往下挖,找到主根。然后顺着主根,一点一点清理泥土,露出须根。须根像头发丝一样细,稍不留神就会断。
王三强趴在地上,脸几乎贴着地面。他用鹿骨钎子轻轻拨开泥土,用小刷子刷去浮土。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
周围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压低了。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