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屯子里的老少爷们儿都换上了最薄的褂子,可下地干活回来,还是能拧出半斤汗来。庄稼地里的苞米蹿得老高,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眼瞅着就快抽穗了。
这天傍晚,王三强蹲在自家院门口磨刀。磨石是祖传的青石,水一浇,滋啦滋啦响。他手里这把开山刀,刃口已经磨得雪亮,在夕阳底下泛着寒光。
“三强兄弟,忙呢?”
王三强抬头一看,是妹夫李福贵。这汉子推着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两瓶散装白酒,正笑呵呵地往院里瞅。
“福贵?你咋来了?快进屋!”王三强赶紧起身招呼。
李福贵把自行车支好,拎着酒进了院:“这不,晓敏她娘让我来看看你们。听说八丫都三个月了,一直没得空。”
覃晓敏闻声从屋里出来,看见妹夫,眼圈一下就红了:“福贵家里都好吧?爹娘身子骨咋样?”
“好,都好!”李福贵把酒递给覃晓敏,“娘特意让捎的,说是给你补身子。”
正说着,院门外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屯西头的赵老四,背着那杆老土铳,一个是屯东头的孙福贵儿子孙志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扛着杆新崭崭的双管猎枪。
“三强叔!”孙志刚老远就喊,“俺爹让俺来找你,说是有好事儿!”
王三强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几个人为啥来。他笑着招呼大伙儿进屋,让覃晓敏沏了壶大叶子茶。
“三强啊,”赵老四是个直肠子,抿了口茶就开口了,“眼瞅着快到伏天了,山里野物正肥。咱们几个琢磨着,是不是该组个队,进山整点大货,给冬天备点肉?”
李福贵也点头:“俺们靠山屯那边,今年野猪闹得凶,祸害了不少庄稼。要是能打几头,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孙志刚年轻,最是兴奋:“三强叔,俺这枪才买没多久,还没开过荤呢!你就带带俺呗!”
王三强没急着答应,他掏出烟袋锅子,慢悠悠地装了一锅烟,划着火柴点上,吧嗒了两口。
“组队打猎,不是小事。”他缓缓开口,“咱们得先说好了规矩。第一,听指挥,不能乱来。第二,见者有份,不兴吃独食。第三,该打的打,不该打的不能碰。”
“那必须的!”赵老四一拍大腿,“三强你本事大,咱们都听你的!”
“行。”王三强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那咱们就组个‘夏日狩猎队’。明天一早,村口集合,进北沟。”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透,屯子里的公鸡刚叫头遍。王三强已经收拾停当,那杆五六半擦得锃亮,子弹袋里压满了黄澄澄的子弹。除了猎枪,他还带上了绳索、开山刀、水壶和干粮。
覃晓敏也起了,正在灶间烙饼。油汪汪的白面饼子,里头还夹了葱花,烙得两面金黄。
“他爹,带上这个,晌午饿了吃。”她把烙饼用布包好,塞进王三强的背囊里。
“爹,你早点回来!”大丫带着妹妹们站在门口,一个个睡眼惺忪,却都强撑着送爹。
王三强挨个摸了摸闺女们的头:“在家听娘的话,爹给你们打大野猪回来!”
村口的老榆树下,赵老四、李福贵、孙志刚已经到了。除了他们仨,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屯里的老光棍刘老蔫,五十多岁了,枪法一般,但认路是一绝;一个是王三强的堂侄王铁柱,二十岁的小伙子,一身力气。
“人都齐了。”王三强扫了一眼,“咱们今天的目标,是北沟那片柞树林。那儿的野猪、狍子多,运气好还能碰上马鹿。”
六个人,五杆枪(刘老蔫没枪,负责背东西),浩浩荡荡地进了山。
清晨的山林,露水很重。草叶上的水珠打湿了裤腿,凉飕飕的。王三强打头,走得很快,但脚步很轻。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地面和两旁的树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升起来了。林子里雾气散开,能见度好了不少。王三强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
“看这儿。”他指着地上的一串脚印。
那脚印有海碗口大小,深深陷进松软的腐殖土里,趾尖的印子很清晰。
“野猪!”孙志刚兴奋地说,“还不小呢!”
“不止一头。”王三强拨开旁边的灌木丛,“看这儿,还有小的脚印。这是一家子,至少五六头。”
他站起身,观察了一下风向。现在是东南风,他们正处在下风口。
“咱们绕到上风口去。”王三强果断下令,“老四,你带志刚和铁柱从左边包抄。福贵,你跟我从右边上。老蔫,你留在原地,看见野猪跑过来就敲树。”
分工明确,各就各位。王三强带着李福贵,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慢慢向右前方移动。
走了不到一百米,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王三强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