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关东大地的夏天来得晚,可一旦来了,那股子热乎劲儿也丝毫不含糊。日头像个烧红了的铁饼子,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王家屯房顶的茅草都打了蔫儿。屯子里的土路被晒得发白,踩上去直烫脚底板子。
王三强家新盖的五间大瓦房,这会儿显出了十足的好处。厚实的青砖墙挡住了日头的毒晒,屋里比外头凉快不少。可饶是这样,晌午头里也热得人心里发慌。
覃晓敏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怀里的八丫扇着风。小丫头刚满三个月,胖乎乎的小脸热得通红,睡得也不踏实,时不时就哼哼两声。
“他娘,把八丫抱里屋炕上吧,地上有潮气。”王三强从外头进来,肩头上搭着条汗巾子,后背的蓝布褂子湿了一大片。
“炕上更热。”覃晓敏抬头看他,眼里带着心疼,“你这又是上哪忙活去了?大晌午的也不歇着。”
王三强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八丫的小脸,又看看屋里头。大丫带着二丫三丫在写暑假作业,四丫五丫这对双胞胎在炕席上翻花绳,六丫七丫在院子里树荫下玩泥巴。八个闺女,个个都是他的心头肉。
“俺寻思着,这天儿热,大人孩子都没胃口。晓敏你这才生完八丫没多久,身子还得补。丫头们正是长个儿的时候,也得吃点好的。”王三强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上头用铅笔歪歪扭扭记着些东西。
覃晓敏凑过去一看,乐了:“你这写的都是啥呀?跟鬼画符似的。”
“你不懂,这是俺的‘滋补计划’。”王三强指着本子,“你看啊,这第一条:野鸡炖汤。山上的野鸡这会儿正肥,炖汤最补气血,给你和八丫喝正合适。”
“第二条:沙半斤。这东西比家鸡嫩,炖蘑菇香得很,给丫头们解解馋。”
“第三条:鲫鱼汤。下奶,对你身子好。”
“第四条:细鳞鱼。这鱼金贵,肉嫩刺少,清蒸最好,给大丫二丫补补脑子,上学费神。”
“第五条:林蛙。这东西大补,炖土豆,全家都能吃。”
“第六条:甲鱼。老鳖汤,最是滋阴补气。”
“第七条:黄鳝。这东西壮筋骨,给孩子们长个儿。”
王三强一条条念下来,覃晓敏听得眼圈都红了。她嫁过来这么多年,生了八个闺女,坐月子的时候能吃上个鸡蛋就是好的了。哪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家男人能这么细心地为她张罗这些。
“他爹,这得花多少钱啊?再说,好些东西也不好弄”覃晓敏声音有些哽咽。
“钱的事儿你别操心。”王三强合上本子,“野物咱自己打,鱼啊蛙啊的咱自己抓。俺就不信了,守着这么大一座兴安岭,还能亏着嘴?”
正说着,大丫王诗玥从屋里出来了。十岁的小姑娘已经很有姐姐样儿了,她端了碗凉白开递给王三强:“爹,喝口水。俺听见你说要抓鱼?俺跟你去!”
“还有俺!”二丫王墨雅也蹦出来,“俺会看鱼泡泡!”
王三强看着闺女们跃跃欲试的小脸,心里一暖:“中!明天咱就开干!不过今天下午,爹先去给你们弄点甜的。”
“甜的?是糖吗?”四丫五丫耳朵尖,扔了花绳就跑过来。
“比糖还好。”王三强神秘一笑,“等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吃过晌午饭,日头稍微偏西了些。王三强收拾了家伙事——一个特制的熏烟壶,一套厚实的帆布衣服连着面罩,还有一把锋利的割蜜刀。这些是他前世跟一个老蜂农学的,专门对付野蜂子。
“他爹,你真要去掏野蜂子窝啊?”覃晓敏追到院门口,满脸担忧,“那玩意儿蜇人可厉害了!”
“放心吧,俺有分寸。”王三强把面罩戴好,“你就等着晚上喝蜂蜜水吧。”
他扛着东西出了屯子,沿着东山沟往里走。这个季节,山里的椴树花开得正盛,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花香味。野蜂子最爱采椴树蜜,这时候的蜜品质最好,颜色清亮,味道醇厚。
王三强前世在商海沉浮那些年,什么好蜂蜜都吃过,可最惦记的还是老家这口野椴树蜜。那味道,是任何人工养殖的蜂蜜都比不了的。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在一片椴树林边上停下了脚步。耳朵动了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声音——除了风声、鸟叫,还有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嗡嗡”声。
找到了!
他循着声音悄悄摸过去,在一棵老椴树的树洞里,发现了一个足有脸盆大的野蜂巢。成千上万的野蜂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王三强没有贸然动手。他先观察了风向——今天是东南风,他得站在上风口,这样烟才能飘向蜂巢,蜂子才不容易蜇人。
接着,他找了些半干的艾草和松针,塞进熏烟壶里点燃。这种烟味道冲,但不算太呛,最能迷惑蜜蜂。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