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强离了家,脚下像生了风,沿着记忆中和打听到的路线,直奔南边那片老林子。日头渐渐升高,毒辣辣地照在身上,没走多远,汗水就把衣衫溻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黏腻腻的难受。路两旁的苞米地蒸腾起一股湿热的气浪,知了在杨树上拼了命地嘶叫,更添了几分烦躁。
他不敢耽搁,心里惦记着“鬼见愁”,也惦记着家里等信儿的晓敏和孩子们。越往南走,人烟越稀,土路渐渐被杂草淹没,变成了林间小道。空气里的燥热被一股带着腐殖质和草木清香的潮气取代,光线也暗了下来,参天古木的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将毒日头挡在了外面。
进了老林子,王三强立刻警觉起来,像一头回到了熟悉领地的豹子。他放慢脚步,耳朵竖起来,捕捉着林子里的一切声响——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鸟儿的鸣叫,还有自己脚下踩在厚厚的、软绵绵的落叶层上发出的轻微“噗噗”声。他的眼睛像探照灯,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夏天的山林,和冬天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生机勃勃,却也危机四伏。茂密的灌木丛和齐腰深的杂草,是毒蛇和蚊虫最好的藏身之所。他手里紧握着开山刀,不时劈砍开挡路的藤蔓和枝杈,小心地避开那些看起来潮湿、可能藏着蛇的草丛。
蚊虫嗡嗡地围着他打转,往他脸上、脖子上扑。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用艾草和蒿子捆成的驱蚊把,用火镰点燃一端,浓烈的草药烟雾升腾起来,暂时驱散了这些恼人的小东西。但烟雾也暴露了他的行踪,他只能尽量在上风口行走。
根据老辈人模糊的指点和自己前世对山势地形的理解,他朝着“鬼见愁”的大致方向跋涉。那里是这片原始森林的腹地,据说地势险峻,常年云雾缭绕,很少有人敢深入。一路上,他看到了不少野兽的踪迹——新鲜的野猪拱痕,狍子清晰的蹄印,甚至在一处泥潭边,发现了黑熊留下的巨大掌印。他都小心地避开,这次的目标不是它们,不想节外生枝。
渴了,就找山涧溪流,掬一捧清冽的泉水喝下;饿了,啃几口硬邦邦的贴饼子,就点咸肉。晚上,他不敢生太大的火,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找背风处点燃一小堆篓火,驱赶野兽和湿气,自己则靠着大树,抱着枪浅眠,耳朵始终保持着警觉。
就这样昼行夜宿,走了三天,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行,地势也开始明显升高。周围的树木更加高大粗壮,树龄动辄上百年,有些倒木横在路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需要费力攀爬或绕行。空气更加潮湿,带着一股凉意,林间的雾气也浓重起来。
第四天下午,他攀上一处陡峭的山梁,扶着身边一棵歪脖子松树喘了口气。举目望去,前方景象让他心头一凛。只见远处两座如同刀劈斧削般的巨大山崖相对而立,中间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崖壁上光秃秃的,只有一些顽强的矮树和苔藓附着,隐约能看到一些突出的怪石。峡谷上方,果然缭绕着灰白色的、如同实质般的瘴气云雾,缓缓流动,看着就让人心生寒意。这就是“鬼见愁”!
根据描述,他要找的可能生长野山参的背阴坡,就在左侧那座山崖的底部,需要下到峡谷深处才能接近。王三强仔细观察着地形,寻找着下去的路径。就在这时,一声高亢、锐利、充满警告意味的鸣叫,如同金属刮擦般刺破了山林的寂静,从他头顶高空传来!
王三强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只见高空之中,两个黑点正围绕着“鬼见愁”峡谷上空盘旋。随着它们降低高度,王三强看清了,那是两只巨大的鹰!体型远超寻常的山鹰,翼展接近两米,羽毛呈深褐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钩状的喙和锐利的爪子清晰可见。这是守护着这片险地的“巡山鹰”,很可能是某种金雕!
它们显然已经发现了王三强这个不速之客,盘旋的圈子越来越小,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定在他身上,发出充满威胁的鸣叫。王三强知道,这种猛禽领地意识极强,尤其是繁殖季节或者守护着某种珍贵资源(比如可能存在的野山参)时,攻击性会非常强。它们可以从高空俯冲而下,用利爪轻易抓穿猎物的头骨或脊椎!
不能硬闯!王三强瞬间做出了判断。他立刻蹲下身,借助歪脖子松树和旁边一块巨石的掩护,减少自己的暴露面积。同时,他迅速将背上的步枪摘下来,握在手中,但没有立刻瞄准。开枪固然可以吓退或者击伤它们,但巨大的枪声也可能惊动峡谷里其他未知的危险,或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他不想轻易杀伤这种有灵性的山中精灵。
两只金雕见王三强躲藏起来,似乎更加愤怒,鸣叫声愈发急促。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的,开始做出俯冲的试探动作,如同轰炸机般从高空呼啸而下,在离王三强藏身之处还有几十米的高度又猛地拉起,带起的风声令人心悸。
王三强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他观察着金雕的飞行轨迹和习惯,发现它们似乎对峡谷左侧,也就是他目标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