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地里活计还没上来,正是山里人的好时候。所谓跑山,就是进深山老林里采山货——蘑菇、木耳、蕨菜,还有最金贵的野山参。
王三强琢磨着,开春建房是一大笔开销,光靠打猎还不够稳妥。要是能碰巧抬到棵山参,那可就解了燃眉之急了。他想起前世隐约听说过,在屯子北面那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林里,早年出过好参。
这天晚上,他跟覃晓敏商量:俺想跟孙炮头搭伙,进趟老林子踅摸踅摸参。
覃晓敏一听就急了:他爹!那老林子多险啊!听说里头有熊瞎子、土豹子,还有瘴气!咱现在日子刚稳当点,你可不能去冒这个险!
王三强拍拍她的手:放心,孙炮头是老跑山的,有经验。俺们就在外围转转,不往深处去。再说,俺这枪也不是吃素的。
正说着,孙炮头叼着烟袋锅子溜达过来了。一听王三强的想法,老头眯着眼笑了:咋?想抬参发财?那得看缘分。不过开春这时候,参苗刚顶土,红榔头(人参果实)还没结,正是找灯台子(多年生人参地上部分)的好时候。
三人一合计,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第二天鸡叫头遍,王三强就收拾利索出了门。他特意穿了件厚实的旧衣裳,绑紧裤腿,背上猎枪和开山刀,带了足够三天的干粮和盐巴。孙炮头更是专业,除了家伙事,还带了根索拨棍(找参用的棍子)、红绳、铜钱,还有个小巧的鹿骨签子(起参工具)。
两人在屯口汇合,趁着晨曦微光,朝着北面的大山走去。
越往山里走,路越难行。参天古树遮天蔽日,地上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藤蔓缠绕,荆棘丛生,得用开山刀不断劈砍才能前进。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草木腐烂的气息。
孙炮头边走边教:找参啊,得看(适合人参生长的环境)。得是窝风、向阳、排水好的山坡,最好是柞树、椴树底下。你看这土,发黑,松软,就差不离。
王三强学得认真,眼睛像篦子一样扫视着地面。他知道,人参这东西,长在草棵子里,跟周围植物颜色差不多,没经验的人走到跟前都发现不了。
他们在林子里转悠了大半天,发现了不少药材——党参、黄芪、五味子,但真正值钱的野山参却连影子都没见着。
这玩意儿,得靠运气。孙炮头坐在一根倒木上歇气,吧嗒着旱烟,有时候踏破铁鞋无觅处,有时候它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休息片刻,两人继续往更深处的山坳里走。这里地势更陡,树木更加高大。突然,孙炮头停下脚步,用索拨棍轻轻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
三强,你瞅瞅这个。孙炮头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王三强凑过去一看,只见几片翠绿的、掌状复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茎秆顶端顶着个小小的、伞状的花序。
五品叶!看这叶形,这茎秆的粗细,年头不短了!孙炮头压低声音,脸上泛着红光,快,系上红绳!别让它跑了!
王三强赶紧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红绳,小心翼翼地系在人参的茎秆上——这是老辈传下的规矩,据说系上红绳,参娃娃就跑不了了。
系好红绳,两人跪下,对着人参磕了三个头,感谢山神爷的赏赐。然后孙炮头拿出鹿骨签子,开始小心翼翼地。这是个极其精细的活儿,要顺着参须一点点拨开泥土,不能碰断任何一根须子,否则价值就大打折扣。
王三强在一旁警戒,手握猎枪,耳朵竖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深山老林里,宝贝旁边往往藏着危险。
果然,就在孙炮头快要将整棵参完整取出的时候,王三强猛地听到侧面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沉重的声和树枝被折断的声!
孙大爷!有东西!王三强低喝一声,立刻举枪瞄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孙炮头动作一顿,但手上没停,低声道:稳住!可能是护参的玩意儿!
话音刚落,一头体型硕大、毛色棕黑的熊瞎子从灌木丛后钻了出来!它似乎是被人参特有的气味吸引过来的,小眼睛贪婪地盯着孙炮头手里那棵即将出土的人参,嘴角流着涎水,发出威胁的低吼。
是熊!王三强心头一紧!这头熊比冬天猎的那头似乎还要大一些!他毫不犹豫,立刻瞄准熊的胸口,准备开枪!
别急!孙炮头经验老到,它现在注意力在参上,没直接冲过来。你一开枪,万一没打死,惊了它,更麻烦!先把参起出来!
王三强强压下开枪的冲动,枪口死死锁定熊瞎子,额角渗出冷汗。那熊似乎也有些顾忌王三强手里的铁家伙,没有立刻冲锋,而是在原地焦躁地踱步,低吼声越来越大。
孙炮头手下加快,鹿骨签子飞舞,终于,一棵品相极佳、须子完整、主体肥硕的野山参被完整地取了出来!他迅速用苔藓和树皮包裹好,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