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劈开了帐中的嘈杂。
管亥愣住。
潘凤张大了嘴。
周仓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地图前,低头去看。
陈蛟也瞪大了眼睛。
“大帅您的意思是”
周预没回答,反而慢慢站了起来。
他走到陈蛟面前,伸手拍了拍陈蛟肩头。
“你败了,是不是?”
“是。”
“你败的时候,船沉了,人死了,你是不是觉得天塌了?”
“是。”
“可是你回头看看江北。”
周预转身,指向帐外。
雨幕沉沉,什么也看不见。
但周预的手指伸得笔直,像要戳穿雨幕。
“江北有千万百姓,有辽东的木材,有中原的铁器,有河北的粮仓。”
“你沉一条船,后方给你造三条。你死一个卒,后方给你补五个。”
“孙策和周瑜能杀多少?”
“他们或许能赢,可每次赢,都要死江东的精锐。”
“江东有多少人?十五万水军,是不是觉得很多?”
周预嘴角忽然翘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嘲讽。
“十五万,死一个少一个。江东的船,坏一条少一条。”
“周瑜再厉害,他能从石头里变出兵来?”
“他每胜一场,我们每败一场,可我们的兵越打越多,船越造越多。”
“他呢?”
周预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拿什么跟我们耗?”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地图上,正好砸在“建业”二字上。
“孙策小儿以为赢了水战就能高枕无忧?他每赢一次,就离死近一步!”
“我们输得起!”
“他输不起!”
帐中一片死寂。
“大王英明!”
管亥第一个吼出来。
精神振奋。
“咱们黄巾军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兵源!”
“孙策有十五万,我们有五百万!”
“耗也耗死他!”
潘凤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大王慧眼,我等差点被蒙蔽!”
“既然如此,便没有任何可担忧的了,孙策要战,那咱们便陪他战到底,直到他江东子弟流尽最后一滴血!”
周仓眼中精光四射。
陈蛟嘴唇颤抖,忽然扑通一声又跪下。
“大帅,末将明白了!末将不怕败了!明天就带船出去,再跟江东狗贼碰一碰!败了也不怕,只要末将活着回来,继续带新船!”
周预低头看他,目光深沉。
“起来,记住你不是让你带人去送死,而是要你们知道,我黄巾军如今遍有四海,早已不是曾经,任何大战我们都打得起,也输得起!”
陈蛟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背挺得笔直。
帐外雨声渐小,天边透出一丝灰白的光。
周预走到帐门口,负手而立。
他望着江东方向,自言自语:
“如今天下大势在我,违抗我,就是违抗天命”
身后,潘凤、管亥、周仓、陈蛟等人互相看着,一个个咧开了嘴。
远在长江南岸的江东水寨,此刻还笼罩在晨雾中。
孙策站在一艘巨大的楼船甲板上,按剑远眺。
周瑜披着素白鹤氅,立在他身侧,手中折扇轻摇。
雾中,千帆林立,江东水军阵列森严。
孙策忽然笑了一声。
“公瑾,你说黄巾贼的水军,这会儿在干什么?”
周瑜折扇一合,敲在掌心。
“定然在对我等咬牙切齿。”
孙策哈哈大笑,笑声在江面上回荡。
“就凭那些旱鸭子,也敢来长江上撒野!”
“不过,公瑾,前几次咱们赢是赢了,可本将军还没打过瘾。黄巾贼的水军太不经打,每次一触即溃。”
“依我看,别等他们来攻了,咱们主动出击,直捣巢湖,把他的水师老窝一把火烧了!”
周瑜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江北。
“伯符所言,正合我意。”
“黄巾水军训练不足,根本不是江东精锐之敌。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寻战,在水上彻底击溃他们。”
“只要水战大胜,黄巾陆上再凶,也过不了长江。”
“到那时,江北黄巾必然军心溃散,我们再挥师北上,一鼓可定。”
孙策眼中战意熊熊,一拳捶在船舷上。
“好!就依公瑾!传令下去,全军备战,明日五更,起锚北上!”
“让黄巾小儿知道,长江可不是中原狂野,骑兵无有用武之地,而是我江东水师的天下!”
周瑜微微一笑,折扇指向远处。
那里,朝阳正从江面跃出,金光万道。
“伯符,你我联手,天下水军,谁能敌?”
孙策大笑。
“天下无敌!”
话音刚落,一艘快船破雾而来,船头站着传令兵